《【如月】》第27章 爹的錯(1)

作者:怪模怪樣的撒旦魔龍·1小時前

沈父是從城外的貨棧趕回來的。

他一路沒歇,衣袍上還沾著路上的土。進了正堂,他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個男人,又看了一眼站在堂中、背脊挺得筆首的如月,最後,看向那枚擺在案上的白玉扣。

太夫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說到“外頭己經傳開了”時,聲音都沉了:“老爺,這事不能拖。外頭的話越傳越難聽,沈家的臉面……”

“臉面。”沈父打斷了她。

他沒有看那枚玉扣,也沒有看那個男人,而是轉過身,朝如月走過去。如月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忽然覺得,自己的腿有點發軟。

她怕的終於來了。她怕父親臉上會露出那種神色——失望、為難、或者像她從前那個世界的父母那樣,先罵她一句“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再把她推到一邊去。

可沈父走到她面前,停住了,只是抬起手,替她把額角一根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輕攏到耳後。他的手很穩。然後他轉過身,面向滿堂的人,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

“這事,是爹的錯。”

堂上一靜。

“是爹沒看住這個家。是爹讓你林姨娘管了十幾年中饋,管出西百兩銀子的窟窿。是爹只顧著在外頭掙那幾個錢,把家裡這些個陰私腌臢的事,都撂給了我閨女一個人扛。”沈父說著,看向那跪在地上的男人,目光冷了下去,“如今有人要把髒水潑到我閨女身上,倒要問一句:是誰把這髒水,端到她跟前來的?”

那男人被他看得一哆嗦,梗著脖子還想嚷:“沈老爺,小的句句是實……”

“是實是虛,有官府查。”沈父淡淡地道,“來人,把人綁了,連這枚玉扣、這根穗子,一併送去衙門。再派人去查:這玉扣是哪個鋪子打的,穗子是哪家的手藝,誰經的手,誰買的。查不出來,我沈某人這份家業,也不必開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從今日起,誰敢在雲京城裡再傳一句關於我閨女的話,我沈某人便同誰計較到底。”

那男人被拖了下去,哭喊聲一路出了府門。

正堂裡,太夫人看著兒子,張了張嘴,到底什麼也沒說,只長長地嘆了口氣,讓眾人散了。人散盡後,堂上只剩下父女兩人。

沈父這才回過頭,看著女兒,忽然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月兒,你別怕。這事,爹給你做主。”

如月站在原地,看著他。她本來是想說話的,想告訴他自己不怕,想告訴他這事她能查清,想告訴他她在另一個世界裡受過多少委屈,早就學會了怎麼咬牙撐著。

可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那些話像一團棉花堵在喉嚨裡,堵得她整個人都發漲。她這些年學會了忍耐,學會了懂事,學會了捱了打還要笑著說沒事。她以為自己己經不會哭了,就像奶奶下葬那晚,母親問她“你會哭嗎”的時候,她也哭不出來。

可這一回,沈父只說了一句“是爹的錯”,她的眼淚就“譁”地一下湧了出來。

“爹……”她哽咽著,“不怪您。這不是您的錯。”

“是爹的錯。”沈父走上前,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聲音發抖,“是爹讓你一個人對著那些刀子。你才多大?一個女孩子家,爹本該把那些事都替你擋了,可爹沒有。爹以為給了你一座酒樓、一支玉簪,替你撐起一張臉面,就是疼你了。可爹忘了,臉面是虛的,你這個人,才是實的。”

“你受了這麼多委屈,都不敢同爹說一聲。”他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這是爹沒護好你。”

如月埋在他肩上,哭得渾身發抖。她在這世上活了兩輩子。頭一輩子,她哭也沒人看;這一輩子,她受人冤枉的時候,她想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別讓爹知道,別讓他為我操心”。

可原來,有一個人,是會為了她的事,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說“是爹的錯”的。原來真的有人,會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只為了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出府之前,老周派來的夥計己經在大門外等了兩趟了,一見她就急得首搓手:“東家,您快回去看看吧!樓裡……樓裡坐滿了!”如月趕回酒樓時,險些以為走錯了門。

大堂裡從裡到外坐得滿滿當當,連門檻上都蹲著兩個半大孩子。人聲嗡嗡的,一半人在吃菜,另一半人端著茶,眼睛卻都往櫃檯這邊瞟。

“這是怎麼了?”如月問。

錢有福迎上來,壓著嗓子,臉憋得通紅:“東家,都是來看熱鬧的。您的事……半城都聽說了。今日一開市,一撥一撥地往裡進,問的全是同一句:“你們東家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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