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等熱鬧的人,忽然不知該氣還是該笑。馬六從後廚探出頭來,小聲嘀咕:“東家,這……這算不算壞事?”
“算。”如月把外衫理了理,抬腳往裡走,“不過既然各位客官都來了,總不能讓人家白坐。”
她走到大堂當中,衝滿屋子的人,笑吟吟地一拱手。滿堂的人霎時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齊盯住她。
“諸位,”如月聲音不高不低,“今日小店人多,灶上忙,菜上得慢些,先給各位賠個不是。”
她頓了頓,又笑道:“至於外頭那些話——我沈如月若是真做了,自然有天理有王法;我若是沒做,也自然查得清。諸位既然來了,不如先點幾個菜。雲嫂子的醋溜魚片,今日剛到的鮮魚,過了今日就沒有了。”
滿堂先是一靜,隨即不知誰先笑了一聲,接著竟鬨笑起來。有人喊:“好!那就來一份魚片!”
那日午市,如月酒樓賣出去了六十多份醋溜魚片,外加十幾壇酒。到了打烊,錢有福把賬一合計,樂得首拍大腿:“東家,今日這一場熱鬧,倒給咱們送了一百二十兩。”
如月撐著額頭,半天沒說話。崔廣利在旁慢悠悠地道:“東家,生意場上有一句話——名聲是好東西,也是壞東西。壞事傳千里的時候,千里的人都往你這兒走。您今日這一手,是把看熱鬧的,變成吃飯的了。”
雲枝從灶房出來,一把把圍裙甩在桌上:“我不管那一百二十兩。”她瞪著如月,“東家,您今日在外頭受了氣,回來還得招呼一群看笑話的。您這口氣,咽得下?”
如月笑了笑:“咽不下。可咽不下也得先把飯端上去——人家是來吃飯的,咱不能讓人家餓著肚子看笑話。”
“歪理。”雲枝哼了一聲,轉身回了灶房,走了兩步又回頭,“灶上給你留了碗麵,加了兩個荷包蛋。快吃,涼了就坨了。”
那天晚上,如月回了自己的院子。晴嵐替她打了熱水,又煮了薑湯。如月坐在窗前,把那碗薑湯捧在手裡,慢慢地喝著,腦子裡卻一刻也沒停。
她想起那日在靜室裡,她回來時,厭冬的臉色為什麼那麼白,想起厭冬捏著筷子的手,一首在抖,還想起,那碟桂花糖藕,厭冬一口都沒吃完。
“晴嵐,”她忽然開口,“那日我在前頭看賬的時候,誰進過靜室?”
晴嵐想了想,搖頭:“奴婢沒留意。那日樓上只有二小姐一個人……”
她說到“二小姐”三個字,猛地頓住,臉色變了:“小姐,您是懷疑……”
如月沒答話。她把碗放下,望著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那月亮又圓了,冷冷地掛在天上。她看著看著,忽然想起厭冬前些日子送她的那方帕子,上頭那朵歪歪扭扭的荷花,還有她彆扭著說“八月十五我會來吃”的樣子。
她心裡頭,有點疼。不是恨的那種疼,是一種說不清的、替別人疼的疼。
她想起自己從前,在出租屋裡,也曾無數次那樣恨過別人——恨父母偏心,恨弟弟理所當然,恨那些被全世界寵著、什麼都不必爭就能得到一切的人。那時候她心裡也存著一口氣,如果那時候,有人遞給她一枚玉扣,告訴她“只要把這個放進去,就能讓她也丟一次臉”,她會不會也伸手接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的厭冬,大約比自己當年還要難受。
“小姐,”晴嵐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要去回老爺,或者回老太太?”
如月搖頭。“不必。”她輕輕道,“我如今說什麼,都是猜的。猜錯了,反倒害了她。”
她起身,走到妝臺前,把那面銅鏡翻過來,對著窗外的月光看了一會兒。鏡子裡映出來的,是一張眼睛紅腫、嘴唇發白的臉。她對著鏡子裡那個人,輕輕地說了一句:“張來弟,你如今,也是有人替你撐腰的人了。所以,你也可以,替別人撐一回。”
第二日一早,晴嵐慌張地跑來報:“小姐!二小姐夜間發起熱來了,燒得人都認不清了!她院裡的人請了大夫,說是受了驚嚇,又著了風寒,一時半會兒退不下去!”
如月正繫著衣裳的帶子,手一頓。她沉默了片刻,問:“請的大夫怎麼說?藥抓了沒有?”
“說是抓了方子,只是二小姐院裡的人手笨,煎藥也煎不明白,老太太那邊還沒顧上……”
“知道了。”如月把帶子繫好,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她回過頭,對晴嵐道:“你去灶上,把前幾日雲嫂子留下的那幾味藥材找出來。再去問問大夫,這熱症,配哪幾味藥最好。”
”。藥煎給去我“:道地輕輕,向方的子院冬厭是那,外窗著看月如”……要是這您,姐小“:住愣嵐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