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第28章 煎藥(2)

作者:怪模怪樣的撒旦魔龍·15小時前

可她如今坐在這裡,給自己煎藥。

“你……”厭冬的嘴唇抖著,“你是不是知道了?”

如月沒答。

“那玉扣,是我放進去的。”厭冬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燒得嘶啞的嗓子一字一字往外擠,“我知道是我放的!你打我吧,罵我吧,你去告訴老太太,告訴爹,把我攆出去,都行——”

她越說越急,越說越抖,竟要從榻上撐起來。如月伸手,把她按住。

“你躺著。”她說。

厭冬被她按住,眼淚順著鬢角往枕頭上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屋裡靜了很久。如月才開口,聲音很輕:“厭冬,我生氣。”

厭冬閉上眼,等著她接下來的話。“那一日,滿城的人都指著我的脊樑說話,我站在堂上,背挺得筆首,心裡其實是慌的。”如月慢慢地說,“我不怕人家說我。我怕我爹。”

她停了一下:“我爹趕回來的時候,我第一眼看的,是他的臉。我怕他臉上會露出“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的神情。你不知道,我在從前……我在別處,是被人這樣看過很多回的。”

厭冬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可比起生氣,”如月看著她,“我更想知道一件事。”

“你為什麼要這樣恨我?”

厭冬愣住了。

她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你恨我。”如月道,“荷月宴上我就看出來了。可我一首以為,那點恨,慢慢能化開。我給你送桂花糕,給你留靠窗的位子,送你泥人——我是真心想跟你好好做姐妹的。所以我實在想不通,究竟是哪一件事,叫你恨到要拿自己的名聲,去換我一個身敗名裂。”

厭冬怔怔地望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啞著嗓子,把那半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了出來:

“你那天說……“總留她在府裡,一日日悶著,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如月一怔:“什麼?”

“我聽見了。”厭冬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枕上,“我在門外聽見的。你說我不是長久之計,說要把我打發出去。原來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府裡多出來的一個,是早晚要挪開的一件東西。”

如月愣在原地。那一刻,她心裡那些又細又長的疼,忽然全都換了模樣。

她想起來了。那日她同父親說的,是她想請雲枝教厭冬做點心、教她看賬,好讓她手裡有自己的營生。她說的“不是長久之計”,說的是“悶在府裡過日子不是長久之計”,說的是“總得讓她有自己的本事”。

她把話說到一半,門外的姑娘就聽了半句,揣著那半句,走進了偏院。如月坐在那兒,半晌沒動。她忽然覺得眼睛發澀。“厭冬,”她輕聲說,“那半句話,後面還有半句。”

厭冬抬起淚眼看著她。

“我想請雲嫂子教你做點心,教你算賬。我想讓你學出個本事來,往後手裡有自己的營生,不必看誰的臉色過日子。”如月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說“不是長久之計”,是怕你在府裡悶壞了,悶一輩子。我從沒想過要把你打發走。”

厭冬僵住了。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她那雙哭腫的眼睛一寸寸地睜大,臉上那點又驚又疑的神情,慢慢地碎了,又慢慢地變了。

她忽然把臉埋進枕頭裡,哭出了聲。那不是委屈的哭,也不是害怕的哭。那是一種把攢了很久的什麼東西,一下子全洩了出來、洩得整個人都空了的哭。

如月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這件事,我認下了。”她低聲道,“玉扣的事,從我這裡到為止。你什麼都不要說,也不許對任何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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