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第32章 傲骨(1)

作者:怪模怪樣的撒旦魔龍·7小時前

如月跟著謝知微學繡,是從穿針開始的。頭一日,謝知微沒讓她碰帕子,只給了她一根針、一根線,讓她把線劈開。

那線細得很,對著光,一根三西股的絲線,要劈成十六分之一。如月坐在小院的石凳上,劈了一整個上午,劈斷的線頭揉了一小團,手指頭上紮了三西個血點,才勉強劈出一根能看的。

“手不穩,心就浮。”謝知微站在一旁,淡淡道,“劈絲的時候,你不要想著快,想著這根線要繡在哪一朵花瓣上。”

如月捏著那根絲,抬頭看了她一眼。她發現謝知微教她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站在街心被退婚那日,這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可一坐到繡架前,她的眉眼就靜下來,靜得像院子裡那缸清水。

她後來才知道,這三年,謝家母女靠的就是這一雙手。教了兩日,如月就覺出不對了。

她每回上門,院裡的米缸總是見底;謝家太太總說“剛吃過”,可灶上那口鍋,從來沒有熱氣。謝知微的袖口一補再補,補丁摞著補丁。

第三日,如月去得早了些。她一進院,就聽見屋裡有說話聲。

“知微,你還是……還是想想法子罷。”是謝家太太的聲音,又低又急,“你爹當年那些同窗,如今還有幾個在雲京的。你寫封信去,總比……”

“娘,”謝知微的聲音很平,“人家有官身,有家業,咱們這樣上門去,是求,還是討?”

“那趙家的事,難道就算了?”謝家太太哽咽起來,“前兒李嫂子來說,西頭的錢老爺,要納一房妾。她來探我口氣,說錢家願意出五百兩銀子……”

“娘!”謝知微的聲音驟然高了。

屋裡靜了一瞬。

“我謝知微就是餓死,也不去給人做妾。”她的聲音又低下去,低得發沉,“爹教過我,人活一輩子,能彎的只有腰,不能彎的是骨頭。”

如月站在院門口,舉著的手,僵在半空。她不知道自己該進還是該退。進去了,是撞破人家的難堪;退出去,又像是不敢面對,最後到底還是進去了,只當什麼都沒聽見,把帶來的兩斤米放在灶邊,坐下就劈線。

那日晌午,謝知微照舊留她用了飯。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粥,配一小碟鹹菜。

如月低頭喝了一口,那粥淡得幾乎沒有味道。她抿了抿嘴,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推過去:“昨兒雲嫂子炸了些小魚乾,讓我帶些給你嚐嚐。你嚐嚐,鹹的,下粥。”

謝知微看了看那紙包,沒有推回去。

“你這個月己經給了束脩。”她說。

“魚乾不算束脩。”

“那算施捨?”

“算……”如月想了想,“算我多嘴。我喝不慣太淡的粥,給你添個口。”

謝知微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低下頭,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一聲笑,如月還是頭一回聽見。

“沈如月,”她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你這人,有點意思。”

事情是在第五日出岔子的。那日如月照例去柳葉巷,走到巷口,就看見院門前停著一頂青布小轎,兩個婆子堵在門口,嗓門一個比一個亮。

“謝太太,這可是好姻緣!人家錢老爺是正經有家業的,納你姑娘做二房,五百兩銀子,立字為據,還許你姑娘往後穿金戴銀,不比你們娘倆這樣苦熬著強?”

“再說了,謝家姑娘被趙家退了婚,滿城都知道。如今這樣的行情,除了做妾,還有什麼人家肯要?太太,你可別死撐著,把姑娘的活路給擋了!”

院門口,謝知微站在門裡,一動不動。她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脊背卻挺得筆首。她手裡還捏著今早沒繡完的一塊料子,指節攥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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