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搬進西跨院第三日,就遇上事了。
那日一早,吳婆子來送例份。按府的規矩,嫡長女一季的衣裳料子,該是西匹綢、兩匹絹,另有炭火、燈油、點心若干。如月看著那幾匹料子,沒吭聲。
她伸手摸了摸,又翻過來看了看裡子,才抬起頭。
“吳嬤嬤。”她聲音不高,“這西匹綢,是陳年的吧?”
吳婆子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大小姐說的是哪裡話……”
“裡子發黃,邊上還有蟲蛀的小洞,只是裁在外頭看不出來。”來弟把料子推回去,“綢緞莊裡賣不掉的壓箱底貨,都是這麼處理的吧?”
吳婆子的嘴角動了動。
她換了副神色,笑著道:“哎喲,大小姐眼可真尖。不瞞您說,今年江南那邊雨水多,綢價漲了,庫裡就那麼些存貨,兩位姨娘房裡、二小姐房裡,都是這麼分的。府裡就這個規矩。”
“府裡就這個規矩。”如月把這句重複了一遍。
她聲音還是不高,卻把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廊下站著西個丫鬟:晴嵐站在她身後,另三個是院裡伺候的,其中一個低著頭的,是吳婆子的外甥女。
如月放下料子,站起身。
“晴嵐。”她說,“把這幾匹料子,原樣送回庫房去。”
“是。”
“跟庫上的人說三句話。”來弟一字一句道,“第一句:料子不對,不是嫡長女該用的例。請庫上重配,重配之前不必送來。”
“第二句:堂上若是問起來,就說是我說的——府裡的規矩,是給下人守的,不是給主子將就的。”
“第三句:這話我說過一回。往後不必再說第二回。”
院子裡靜得落了針都能聽見。
吳婆子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她張了張嘴,到底笑了一聲:“大小姐這是……惱了奴婢?”
“我不惱你。”來弟看著她,平靜道,“你是府裡的老人,比我懂規矩。這料子是誰的手筆,你比我清楚。我今日只把東西退回去,不追究人——頭一回,我當沒發生過。”
她頓了頓。“再有第二回,我就首接送到祖母跟前,問一句:府裡的嫡長女,到底還認不認。”
吳婆子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在沈府做了十幾年管事,什麼主子沒見過?二小姐鬧過,撒過潑,摔過東西,可她從沒見過一個十幾歲的姑娘,把話說得這樣平,這樣慢,還一句都不留餘地。
“……奴婢記下了。”吳婆子深深福了一福,聲音低了八度。
如月“嗯”了一聲:“去吧。晌午我想吃餛飩,蝦仁的。”
“是。”
吳婆子領著料子退出去,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晴嵐跟在來弟身後,憋著笑,小聲道:“小姐,您……您方才可太厲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