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冬在院子裡站了很久。她沒進屋,也沒走。如月讓晴嵐搬了張杌子出來,又端了碟栗子,兩個人就隔著半個院子,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你不進來?”如月問。
“我才不進去。”厭冬嘴硬,“我就是路過。”
“哦。”如月點頭,“那你路過吧。”
厭冬:“……”她在門口又站了一炷香,到底還是走進來了,挑了離如月最遠的那張凳子坐下,抓了一把栗子,悶頭剝。
剝著剝著,她忽然開口:“你落水回來,變了好多。”
“哪裡變了?”
“從前你見了人,話都不敢大聲說。”厭冬盯著手裡的栗子殼,“如今你敢堵林姨娘的話。”如月看著她,忽然笑了:“你也敢。”
厭冬臉一紅,不說話了。
那日的栗子,兩個姑娘一人分了一半。誰也沒說什麼親近的話,可如月看得出,厭冬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
入夜,沈父來了。他一進門就把手攏在袖子裡,一臉神神秘秘:“月兒,猜猜爹給你帶了什麼?”
“不猜。”
“你猜猜。”
“……不猜。”
沈父討了個沒趣,自己把袖子一抖,變戲法似的捧出一隻白瓷碗。碗裡冒著熱氣,是碗甜羹。裡頭擱著蓮子、紅棗、桂圓,熬得又糯又稠,甜香首往鼻子裡鑽。
“爹親手熬的。”他得意得眉毛都飛起來了,“嚐嚐。”
如月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熱。甜得滾燙,從喉嚨一路熨到心裡。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那張笑得發亮的臉,忽然輕聲道:“爹,您知道麼。我做夢的時候,夢見過這樣的日子。”
“什麼日子?”
“就是……有個人,會記得給我留一碗熱的。”來弟把碗捧緊了些,“我從前那兒,沒有人給我留。”
屋裡靜了一下。沈父沒追問她“從前那兒”是哪兒。他只是伸出手,在她頭頂上揉了揉,聲音放得很輕:“往後有了。”
那晚,如月睡不著,披了衣裳,一個人走到廊下。月亮很圓,清清冷冷地掛在天上,把院子裡的樹葉照得發白。她仰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月亮本來就是孤孤單單的。”
“它掛那麼高,那麼遠,誰都不挨著它。”
她說完,自己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她想起自己在出租屋裡的那些夜晚,一個人對著天花板看一整夜;想起奶奶走後,那個世界就再沒人為她留燈了。
她正站著,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沈父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手裡還捧著一碗安神茶。他把茶放在闌干上,順著她的目光,也抬頭看了一會兒月亮。
然後他開口了。
“月兒,爹問你一件事。”他道,“你說月亮孤單,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麼人家都說月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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