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忽然又換了個話題:“對了,今日廚房來找爹告狀,說西跨院的炭,一天要燒三筐。月兒,你這是把自個兒當爐子使?”
如月一愣:“我……我怕冷。”
“怕冷就多燒。”沈父立刻改口,“爹的意思是,不夠就說,別省。你從前……算了。”
如月沒答。
她以前省慣了。在出租屋那幾年,每到冬天,她都把暖氣調到最低檔,裹著被子縮在床角,連手機充電都挑便宜時段。她不是不知道該對自己好一點,她只是每次要花錢的時候,心裡都會冒出一個聲音:你配嗎?
沈父見她不說話,也不追問,只把自己那件外袍解下來,搭在她肩上。
“夜裡風大。”他說,“看月亮也得穿夠。”他頓了頓,側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一字一句地說:
“月兒,你只有一個。你是爹的珍寶。”
“爹這一輩子,沒了你娘,天都塌過一回。可你是爹從塌掉的天底下,好不容易才護住、才捧在手心裡的那一樣。”他的聲音微微發啞,卻極穩,“你有爹。爹活一日,你便一日不是孤孤單單的。”
如月站在月光裡,一動不動。她聽到“珍寶”兩個字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曾經對她說這兩個字。她從小聽到的,是“一個丫頭”“賠錢貨”“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她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是這麼個分量。
可眼前這個人,認得她才幾天,卻把她說成“從塌掉的天底下護住的珍寶”。
如月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她低下頭,想擦,越擦越多。沈父也不戳破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像小時候那樣,拍了拍她的背。
“不哭了。”他哄著,“爹跟你說的,都是真心話。你不是沒人在乎的孩子。之前是爹的錯,爹光想著賺錢,沒好好陪你。”
如月使勁點頭,一邊點頭一邊抹臉,抹了半天,才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爹,咱們家……有多少鋪子?”
沈父被問得一愣:“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知道。”如月把臉擦乾淨,認真地看著他,“我落水回來,人是不大記得事了。可我不想這輩子就坐在院子裡等飯吃。您是做什麼營生的,家裡有幾間鋪子、幾畝地、幾本賬,我都想知道。”
沈父看著她,看了半天。
月光下,他閨女眼睛還紅著,鼻尖也紅著,可那副神情,認真得不像話。
他忽然笑了。“好。”他說,“你想知道,爹明日全告訴你。”
“綢緞莊兩間,茶葉鋪一間,城外的莊子兩個,錢莊一個。賬在書房裡堆著,你若有本事看懂,爹都拿給你。”如月點頭,鄭重其事的:“那明日辰時,我去書房。”
“辰時?”沈父稀奇了,“你不睡到巳時了?”
“睡了十幾年。”來弟道,“夠了。”
沈父被這句話逗得首樂,樂完,又有點心酸。他伸手,在她頭頂上又揉了一把。
“行。”他說,“辰時。”
“爹,我能不能……再問您一件事。”
“你說。”
“我娘。”如月輕聲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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