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在。”
“你去,把庫上的賬抬來。”
一個時辰之後,賬抬來了。
賬上寫得清清楚楚:西跨院這一季的炭,西車;燈油,十六斤;點心,八匣。出庫之日,是如月落水後第五日。
那天如月還在榻上起不來身。太夫人的臉沉了下來。
“孫氏。”她道,“你來說。”
孫婆子跪在地上,起初還嘴硬,說牌子是院裡的小丫頭送來的,手印是大小姐院裡按的。可問到小丫頭的名字,她答不上來——因為大小姐落水之後,西跨院伺候的人手,還沒補齊。
再問下去,她就撐不住了。炭火、燈油、點心,三樣裡有西成,被“順路”送到了另一處院子。那處院子的主事人,是吳婆子。太夫人聽完,一句話沒說。她把賬合上,抬眼看著林姨娘。
林姨娘臉色不變,站起來道:“老太太,這是妾身失察。吳氏是妾身薦進府的,如今鬧出這樣的事,妾身臉上也無光。人,妾身這就交出去,該怎麼罰,聽老太太的安排。”
如月在旁邊看著。她心裡明白,這話說得漂亮——把吳婆子推出來頂罪,自己也認一句“失察”。丟了個管事,保住了位置。
這一局,她只贏了一半。
太夫人把手裡的賬本扣在案上,沉聲道:“吳氏革職,攆出府去。孫氏降一等。”
“至於你。”她看向林姨娘,“中饋的事,你先理著。這麼大的家,出這樣的事,你這個當家的,該反省。”
“是。”林姨娘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退到一旁。
太夫人這才轉向如月,語氣緩和了些:“月兒,你過來。”
如月走上前。
太夫人從袖子裡摸出一串鑰匙,放在她手心裡。那鑰匙不大,黃銅的,串著三把。
“這是西跨院小庫的鑰匙。”太夫人道,“往後你自己院裡的一應東西,自己收,自己記。誰也別想再伸手。”
如月捧著那串鑰匙,指尖微微一緊。
“謝祖母。”
出了正堂,晴嵐跟在後頭,小聲嘟囔:“小姐,林姨娘就罰了個“反省”,那吳婆子倒被攆出去了。這不算白鬧一場?”
“不算。”來弟把鑰匙揣進袖子裡,“吳婆子是她的手,她的手被我剁了一根。”
“往後她想再伸,就得換一隻新手。”
晴嵐聽得似懂非懂。兩個人走過迴廊,拐角處忽然站著個人影。柳姨娘抱著胳膊,倚在柱子上,慢悠悠地開口:“大小姐。”
如月停步:“姨娘。”
“今日這事,”柳姨娘看著她,“辦得還行。只是你記著——你查的是吳婆子,她推出來的也是吳婆子。真正的賬,一筆都沒動。”
“我曉得。”如月道。
“曉得就好。”柳姨娘哼了一聲,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那小庫的鎖,我勸你換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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