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第16章 歸來(1)

作者:怪模怪樣的撒旦魔龍·5小時前

沈父是從外郡趕回來的。他這一趟出門辦貨,原說要去半月,結果第九日上就回來了。進門連衣裳都沒換,先去了太夫人院裡,把前因後果問了一遍。

太夫人說到“月兒當著滿堂的人,把南貨的行價一張紙遞上來”時,沈父半天沒說話。

“這孩子。”他末了才吐出一句,“倒是會辦事。”

“你先別樂。”太夫人抬眼看他,“她是你閨女,你自然誇她。可這府裡的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林氏管了十幾年中饋,底下婆子、管事,一半是她的人。你如今動她,後宅要不要亂?”

“娘。”沈父道,“賬上一年往外貼幾百兩銀子,那才叫亂。”

太夫人端著茶,沒再說什麼,只慢慢點了點頭。從正院出來,沈父徑首去了西跨院。如月正在窗下抄賬,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他,先是一愣,隨即跳起來:“爹!您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去半月?”

“貨辦完了,就回來了。”沈父在椅子上坐下,打量她兩眼,忽然問,“月兒,你跟林氏當面頂那幾句,怕不怕?”如月想了想,老實答:“怕。”

“怕還敢說?”

“怕也得說。”她把筆擱下,“那是咱家的錢。”

沈父盯著她看了半晌。然後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一巴掌拍在膝上:“好!”“這才是我沈某人的閨女。”

笑完,他臉上的神色卻又慢慢沉下來。“月兒,有件事爹得同你說清楚。”他道,“林氏在府裡十幾年,底下婆子、管事,一半是她的人。你今日當堂把話挑明,往後她對你只會更小心、更防著。爹能替你壓她一時,壓不了一世。”

“我曉得。”如月點頭,“所以我沒打算一次就辦完。”沈父一愣:“那你想怎麼著?”

“爹,我在等她自己動手。”如月道,“我手裡只有一張行價的紙,還扳不倒她。可她要是知道我查到了賬上,她一定會慌。人一慌,就會露破綻。”

“我要抓的,是她露出來的那個破綻。”

沈父聽完,半天沒說話。他這一輩子在商場上跟人鬥了三十年,可此刻看著自己閨女,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看見一棵小樹,不知不覺己經長出了自己的枝幹。

“行。”他站起身,在她頭頂上揉了一把,“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缺人手、缺銀子、缺主意,都來找爹。”

“但有一樣。”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別自己一個人扛。你娘當年就是什麼都自己忍著,才把身子熬壞了。”

如月應了一聲。沈父起身走到門口,朝外頭喚了一聲。候在外頭的小廝捧進一隻木匣子,擱在桌上。匣子陳舊,漆都磨亮了。

“這是你孃的東西。”沈父道。

如月的手停在半空。她慢慢開啟匣子。裡面是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青絹面子上繡著一枝將開未開的紅梅。帕子旁邊,還躺著一隻赤金手鐲,花樣極其複雜。

“帕子是你孃親手繡的。”沈父的聲音低了些,“她手巧,閒下來便繡東西。你收著——往後想娘了,拿出來看看。”如月把帕子捧在手裡,指尖觸到上頭細密的針腳,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走線。

“那這鐲子呢?”

“這鐲子是你孃的陪嫁。”沈父道,“爹先替你收著。等你出嫁那日,爹再連同你娘留下的一枚滿月玉墜,一併交到你手上。”

如月捧著帕子的手,緊了一下。她低下頭,把帕子小心地疊好,收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爹。”她忽然開口,“您能同我說說孃的事麼?”

沈父坐回去,望著窗外,沉默了好一會兒。“你娘啊。”他說,“她從前的帕子上,繡著一枝紅梅。”“她這個人,也像紅梅。”

那天夜裡,如月屋裡的燭火一首亮到後半夜。

她把那方帕子攤開在桌上,就著燈,一寸一寸地看。她看不懂針法,可她看得出那上頭的心思:梅花的花瓣不是平繡的,一層一層地壓著,像真的從絹面上鼓起來;梅枝的轉折處,針腳一頓,便是一處節疤。

一個會這樣繡花的人,該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想著想著,忽然就想起自己在出租屋裡的那些日子。奶奶走的那年,她也是這麼一個人點著燈,把奶奶的舊衣裳一件一件翻出來,一件一件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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