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酒樓開張滿一個月的時候,老周把算盤一推,說了一句:“東家,咱這一個月,沒賠。”如月正在櫃檯後頭數銅板,聽見這話,手一抖,銅板嘩啦啦撒了一臺子。
“沒賠?”她瞪大眼。
“沒賠。”老周捋了捋鬍子,“還餘了七兩二錢。”如月站在櫃檯後頭,愣了半晌,忽然“噗”地笑出聲來。
七兩二錢,還不夠她爹給她買的一個小玩意。可如今,這是她親手掙來的,是一鍋一鍋的熱氣、一桌一桌的笑語,是父親給她的那座樓裡,頭一回響起來的、實打實的銅錢聲。
她想起自己從前擠早高峰的時候,想起領導把報表摔在她臉上的時候,想起她連一塊一百二十八的蛋糕都捨不得給自己買的時候。那時候她哪裡想得到,有一天她會開一座酒樓,一個月掙七兩二錢,還樂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只是樂歸樂,愁也愁。
開張這一個月,如月算是把“東家”這兩個字嚐到了滋味:採買的菜不新鮮,夥計嫌工錢少,客人嫌菜上得慢,灶上的柴又燒得快。她一天從早到晚,腳不沾地,嗓子都喊啞了。有時候夜裡回府,坐在馬車上就睡著了,到了門口才被晴嵐拍醒。
“爹,”她終於忍不住,跑去跟沈父抱怨,“我原以為當東家是坐著數錢。如今才知道,是站著捱罵。”沈父正低頭看賬,聽見這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看得如月心裡發毛:“爹,您別這麼看著我。”
沈父笑了。他放下賬本,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推到她面前。“這是爹給你請的西個人。”他說,“明日一早到。”
如月低頭一看,紙上寫著西個名字,後頭各綴一行小字。
“崔廣利,原是大通號的大掌櫃,替人家管過七間鋪子。此人精得跟針尖似的,一個銅板能掰成兩半花——人稱“崔算盤”。”
“錢有福,跑堂出身,做了二十年的迎來送往。這人胖,嘴甜,愛吹牛,可他記得住三百個熟客的口味和忌諱。”
“馬六,採買。從前在漕上倒騰魚蝦,是雲京城裡討價還價的一把好手。此人摳門摳到家,一文錢看得比磨盤大。”
“雲枝,灶上。江南那邊一把灶上快刀。”
看到最後一行,如月抬起頭:“爹,您請了西個人?”
“嗯。”沈父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老週年紀大了,前堂那些迎來送往他還撐得住,可這麼大的攤子,總得有個能壓得住的人。這西個人,往後替你把樓撐起來。”
“那……那我做什麼?”
沈父放下茶盞,認認真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道:“你不用會做菜,不用會算賬,也不用會去跟人磨價錢。東家要會的,只有三樣:看人、算大賬、拍板。”
“其餘的,交給他們。”第二日一早,西個人果然都到了。
如月頭一回見崔廣利時,差點以為來的是個教書先生。那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懷裡抱著一把包著布套的算盤,進門先不說話,繞著大堂走了三圈,拿眼睛把每一根柱子、每一張桌子、每一道門窗都量了一遍。
跟在他後頭的是錢有福,白胖圓臉,一見如月就長揖到地,嗓門洪亮:“東家!小的錢有福,給您請安!小的瞧著您這面相,就是發大財的面相啊!”
如月被他這一嗓子吼得頭皮一麻,尷尬的笑了笑。
緊接著,一個瘦小的中年人擠進來,懷裡抱著兩尾活魚,衝如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東家,小的馬六。頭回來,也沒什麼孝敬,這兩尾魚,剛從河上拿的,給您嚐嚐鮮——就按進價算,小的連跑腿費都不要。”
“馬六!”錢有福立刻瞪眼,“你這話說得跟白送似的,回頭還不是照樣記在賬上?”
“你少說兩句。我少一文錢都睡不著覺。”
最後一個是雲枝。她提著一口黑鐵鍋,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把鍋往櫃檯上一擱,先不看東家,轉頭把另外三個人打量了一遍,末了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就你們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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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柴當了剁手的他把就我,灶的我進頭指手是要誰。我歸,地分三畝一那房灶——頭前在說話醜我“,腰著叉枝雲”。枝雲。的上灶“
”。算我歸,柴多耗、菜道多出、菜多買日每你可。你歸房灶“,盤算下一了撥又,頭點點利廣崔”。哦“
”?算要也你,菜的我“:沉一臉枝雲
”。人認不,事的上賬“
”——頭老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