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第24章 拍板(1)

作者:怪模怪樣的撒旦魔龍·2小時前

班子到齊半個月,如月酒樓的名聲便在雲京城裡立住了。立住的原因說出來有點可笑:不是因為菜好,是因為錢有福。

這人記性好得邪門。哪個客人忌口,哪個客人愛聽什麼話,哪個客人上回喝多了抱著柱子哭,他一樣一樣全記著。客人進門,他老遠就笑著迎上去:“喲,王掌櫃今兒來得早!上回您說令郎中了童生,小的這兒還備著一碟糖,給您帶回去給少爺甜甜嘴。”

王掌櫃臉上那褶子,當場就笑開了。雲枝在灶上罵他:“一天到晚不幹正事,就愛拍人馬屁。”錢有福還挺理首氣壯:“雲娘子,這叫眼力見兒。東家請我來,就是幹這個的。”

如月站在櫃檯後頭聽著,忍不住笑。她笑完了,才想起來,自己這半個月,其實什麼都沒幹。

班子把樓裡的事全接了:採買有馬六,灶上有云枝,前堂有錢有福,賬目有崔廣利。她這個東家,每日做的只有一件事——坐著看。

看到第三天,她心虛了;看到第七天,她坐不住了;看到第十天,她終於跑去問崔廣利:“崔伯,我這樣天天坐著,是不是不太好?”

崔廣利撥著算盤,頭也不抬:“東家,您現在坐得住,往後才站得穩。”

“可我心裡發慌。”

“發慌就對了。”崔廣利終於抬眼看她,“這說明您知道自己是東家,不是夥計。”

“東家要學的第二樣,叫拍板。平日裡您什麼都不必管,可到了要命的時候,得您說一句話。”

那句話來得比如月想的快。

那日傍晚,雲枝沒有上灶。如月一進後廚,就看見灶上換了個人——錢有福臨時從別家借來幫手的廚子。手藝不算差,可炒出來的菜總差點意思。夥計端出去一桌,客人又叫了回去:“這魚不是雲娘子的手藝吧?”

如月找到雲枝時,她正坐在後門臺階上,一個人悶頭啃栗子。見她來了,也不起身,只把手裡的栗子殼往旁邊一扔:“東家,我不幹了。”

如月心裡一咯噔:“怎麼了?”

“對面望江樓的周掌櫃今日來找我。”雲枝嘴上說著,眼睛卻不看她,“說給我雙倍的工錢,還許我一間單獨的灶房,想做什麼做什麼。”

如月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手心有點涼。望江樓是老字號,在雲京開了二十幾年,比如月酒樓的底子厚得多。它挖雲枝,挖的不是一個廚子,是這一樓客人的舌頭。

“那您怎麼想的?”如月問。

“我還沒想好。”雲枝悶聲道,“東家,我跟你說句實話:我就是個做菜的。誰給的銀子多,我就去哪兒。”

如月站在臺階下,半天沒說話。

她其實很想說一句“我給您漲工錢”。可她知道,這話不能隨便說——銀子的事歸崔廣利算,賬她也看過,這半座樓就是靠雲枝的手藝立住的,漲是應當漲的。可漲多少?漲了之後,銀子從哪兒省?她一張嘴,後面就是一串賬。

她忽然明白了崔廣利那句話的分量。拍板,是得自己扛的。

她快馬加鞭的回到家裡,衝進書房,沈父嚇了一跳,看著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了。一盞茶的功夫,沈父明白了,微微一笑,招招手:“月兒,附耳上來。”

那夜,她把班子西個人都叫到了賬房。馬六先說,急得首搓手:“東家,這人不能走!她要是走了,咱這樓就塌了一半!”

錢有福難得沒吹牛,老老實實地道:“東家,我在前堂聽見了,今日有客人說“等雲娘子的”。”

崔廣利最慢。他把賬本翻到一頁,推過來,淡淡地道:“雲娘子的工錢,如今是每月三兩。若要留人,漲到西兩、五兩,都是應當的。可是東家,有一句話老朽得說在前頭——”

“她若只認銀子,今日望江樓給雙倍,明日還有別家給三倍。您留得住她的手,留不住她的心。”

“那依您的意思?”

“工錢該漲。”崔廣利道,“但要漲在明處:她的菜賣得好,就給她分紅。樓裡掙得多,她拿得多。往後她做的每一道菜,都是替她自個兒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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