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夜就去找了雲枝。雲枝還坐在後門啃栗子,見她來,先別過臉去。
如月也不繞圈子:“雲嫂子,我給您三個數:工錢漲到西兩;您做的拿手菜,每賣出去一份,分您一文;往後灶上買什麼、做什麼,您說了算,崔伯只管記。”
雲枝剝栗子的手停了。
“這……”她張了張嘴,“東家,您這算盤,比望江樓還狠。”
“怎麼狠了?”
“他們給我雙倍的工錢,是把我當個會做飯的匠人買回去。”雲枝道,“您這是把我當自家的灶王爺供起來了。”
如月笑了:“那您走不走?”雲枝把手裡剩下的栗子往兜裡一揣,拍了拍屁股站起來,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我要是走了,誰替您收拾那幫手笨的夥計?”
她說著,轉身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東家,明日的魚要買新鮮的。馬六要是又拿隔夜的糊弄,我剁了他的手。”
崔廣利站在賬房門口,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等雲枝走遠了,老頭才慢悠悠地開口:“東家,這兩日,您算是學著拍了一回板了。”
“我拍得對嗎?”
“對不對,得看往後。”崔廣利抱著算盤,慢慢往回走,“不過有一句話老朽可以先說:同樣是漲工錢,您這一手,是把人心裡那口氣,一塊兒給理順了。”
如月站在院子裡,秋夜的風吹過來,帶著灶上的柴火味。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當上東家了。
第二日一早,馬六來得比誰都早。他一進門就首奔櫃檯,把手裡的魚簍往上一擱,壓著嗓子道:“東家,昨兒望江樓的周掌櫃,也來找我了。”
如月心裡“咯噔”一下:“他也挖你?”
“雙倍的工錢。”馬六搓著手,“還說許我做個採買頭兒,底下管三個人。”
如月剛想開口,馬六卻先擺了擺手。
“東家,您先別急。”他湊近了些,一臉神秘,“我去了。我就去他們後頭轉了一圈。”
“你去了?”
“轉完我就回來了。”馬六壓低聲音,“您猜怎麼著?他們家的柴,一擔要三十文;他們的魚,是隔夜的;他們賬房那一摞賬本摞得比我人都高,連個明細都沒有。我在門口站了半炷香,就聽見他們掌櫃跟夥計算了兩回錯賬。”
他說著,滿臉不屑地一擺手:“東家,我是個摳門的,可不是個傻的。雙倍工錢,聽著是好;可這麼個家底,撐得過三年嗎?三年以後我拿著雙倍工錢,上哪兒討飯去?”
“所以我回來了。”他把魚簍往前推了推,“今日的鯽魚,二十五文一擔,比市價便宜三文。您放心,小的沒耽誤事兒。”
如月看著他那張得意的小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班子留在這座樓裡,不全是為了她給的工錢。是因為他們看得見這裡在往上走。
那日晌午,錢有福端著茶慢悠悠地過來,衝馬六一揚下巴:“聽說你去望江樓轉了一圈?”
“怎麼了?”
“去了也不跟我說一聲。”錢有福撇撇嘴,“我早想進去看看了。你倒是好,一個人把便宜佔盡了。”
“你又想去替人家送瓜子?”
“我是想看看他們那掌櫃,到底多不會做生意。”錢有福搖著扇子,嘆了一聲,“唉,我這一身本事,沒處使。”
崔廣利在賬房裡頭,把算盤“啪”地一響:“閒的都來對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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