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第25章 半句話(2)

作者:怪模怪樣的撒旦魔龍·11天前

那一小笑,她自己都沒察覺。可她隨即又收了回去——她是來幹什麼的?她是來看看,這樓裡到底有沒有她的位置。她上了二樓,走到雅間門外,正要推門,卻聽見裡頭傳來說話聲。

是如月和沈父。

“爹,厭冬的性子,我瞧著是悶出來的。她不比旁人笨,只是打小沒人替她打算。”如月的聲音溫溫的。

沈父“嗯”了一聲:“你想怎麼著?”

“我想讓她學些真本事。”如月道,“我請雲嫂子教她做點心,再教她看賬。她若是學出來了,往後手裡有自己的營生,哪兒都不必仰著人過活。總留她在府裡,一日日悶著,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厭冬站在門外,僵住了。她只聽見了最後那一句——“總留她在府裡,一日日悶著,到底不是長久之計”。那一句話,像一根針,首首地扎進了她心裡最軟、也最疼的地方。

長久之計。

原來在如月眼裡,她是個“不是長久之計”的人。是府裡多餘的一個,是早晚要打發出去的一個。她這些日子巴巴地跑到酒樓來,巴巴地給她繡帕子、送泥人,巴巴地坐在那個靠窗的位子上——原來在人家看來,不過是個礙眼的、遲早要挪開的物件。

她想起荷月宴上那些小姐們的話:“同是沈家的姑娘,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想起林姨娘說:“你也是沈家的親骨肉,卻連個正眼都難討著。”

她站在門外,聽著裡頭父女倆說笑,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從頭到腳,都是個笑話。

她沒推門,轉身就下了樓。

臺階走得太急,她在最後一級絆了一下,險些栽倒。她扶著欄杆站穩,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鞋面上。那眼淚,跟從前不一樣。從前是委屈的、酸澀的,這一次,是涼的。

那天夜裡,林姨娘又讓人捎了話,說新剝的栗子還剩半碟,叫她來吃。厭冬去了。林姨娘一見她,就“喲”了一聲,拉過她的手:“這是怎麼了?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

厭冬搖頭,只說風迷了眼。

林姨娘也不追問,只一邊替她剝栗子,一邊慢悠悠地說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嘆了口氣:“二小姐,我今日聽院裡的小丫頭說,大小姐要替你在府外尋個營生,學什麼做點心、看賬?”

厭冬猛地抬起頭。

林姨娘把剝好的栗子放進她手裡,聲音又輕又軟:“這是好事啊。大小姐心善,怕你悶壞了。只是二小姐,你可想過——士農工商,一個姑娘家,去酒樓裡拋頭露面、圍著一堆客人轉,往後,誰還肯娶你?沈家二小姐的名頭,可就這麼摺進去了。”

厭冬的手指,一點點收緊了。

林姨娘看了看她的臉色,又道:“我這話,說給你聽,是要你留個心。人家心裡怎麼想,你是不知道的。她把你教出來了,你有了營生,自然也就不必賴在府裡了。到時候,誰還記著沈家還有個二小姐?”

厭冬低著頭,那半碟栗子,她一顆也沒吃。過了很久,她才啞著嗓子,輕輕問了一句:“姨娘,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林姨娘笑了。她笑得很慈愛,伸手,替厭冬把鬢邊一根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東西,輕輕放在厭冬手心裡。

那是一枚溫潤的白玉扣,繫著一根舊穗子。

“這是我託人從外頭弄來的。”林姨娘壓低了聲音,“二小姐,我只要你在大小姐屋裡,把它擱在她的妝匣裡。旁的你不必管,也不必做。過兩日,自有人開她的匣子。”

厭冬的指尖,一顫:“這……這是什麼?”

“一個男人身上的物件。”林姨娘說得輕描淡寫,“不過是要她出個醜,叫人看看,她也不是什麼完人。二小姐,你放心——不過是丟一回臉,吵一場架,鬧不出人命的。她平日裡壓你那麼多回,你就不想讓她,也嚐嚐身上被人指著說話的滋味?”

厭冬捏著那枚玉扣,只覺得掌心一片冰涼。

她想起白日里那句“不是長久之計”;想起荷月宴上滿堂的目光;想起自己那十幾年,從來沒有一個人,像疼如月那樣,疼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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