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縣的街道和三個月前沒什麼兩樣,賣炊餅的老王還在街角蹲著,鐵匠鋪的叮噹聲還是從早響到晚。
但劉季知道不一樣了——他兜裡的錢沒了。
他是亭長,管十里地的治安、戶籍、徭役。
每月初一,縣裡發錢,不多,夠用,現在初一過了三回,一文錢沒見著。
“我親愛的陛下,我偉大的陛下啊,發餉啊!!!”
劉季蹲在自家院門口,仰天長嘆。
院裡傳來他爹劉太公中氣十足的罵聲:“發什麼餉!你那個亭長當得有個屁用!你大哥種地,一年交多少糧?你二哥販布,一年掙多少錢?
你呢!你連自己都養不活!三十好幾的人了,婆娘沒有一個,錢沒有一個,天天蹲在門口嚎!”
劉季把耳朵捂住,站起來往外走。“阿翁,我出門辦差。”
“辦什麼差!差錢都沒有你辦什麼差!”
劉季加快腳步,拐過巷角,耳朵才清靜下來。
沒走幾步,迎面撞上盧綰,盧綰穿著和劉季差不多的破短褐,腳上草鞋露著腳趾,嘴裡叼著根草莖。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怪笑。
“劉三,你家老爺子又罵你了?”
“罵就罵唄,又不少塊肉。”劉季把手搭上盧綰肩膀,“走,喝酒去。”
“你有錢?”
“先賒著。”
兩人晃到武負家酒館門口,劉季掀簾子進去,往櫃檯上一拍。“酒!”
夥計從後堂探出頭,看見是劉季,習慣性地往酒缸最差的那個方向走。
那種酒摻水多,酸得快,賒給劉季正合適,他剛把手伸向缸蓋,一隻手從後面按住了他。
武負站在後堂門口。
他看了看夥計,又看了看酒缸,下巴朝另一個方向揚了揚。
那是存酒的地方,最好的幾缸全在那裡,夥計愣住了。“掌櫃的?”
武負沒解釋,自己走過去,掀開缸蓋。
酒香衝出來,滿後堂都是,他親自舀了一壺,又拿了兩隻碗,經過灶臺時對廚子說:“炒兩個菜。”廚子以為自己聽錯了。
“兩個葷的啊。”
酒端上來了,劉季低頭看了一眼——酒液清亮,掛碗。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喉結滾動,然後他把碗放下,臉上什麼都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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