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大光明出城，無異於自投羅網。
張之言不敢上前，悄悄退到城牆陰影的角落，屈膝蹲在城門旁邊。耳邊是士兵的喝問，來往百姓絡繹不絕。他攥緊懷中那一點錢財，心頭紛亂。身後是隨時可能追來的捕快，城內己經再無容身之地，可眼前城門封鎖森嚴，究竟要如何，才能逃出這座城池？
他垂著眼，望著地面，絞盡腦汁思索脫身的辦法。
城牆下日光漸漸西斜，城門處的盤查一刻未松。軍警的呵斥聲不絕於耳，每一個想要出城的人，都要被仔細打量面容，核對告示上描摹的體貌特徵。張之言縮在牆角的陰影裡，長衫沾了塵土，右臂舊傷未愈，一陣陣隱隱作痛。他不敢抬頭，只能微微垂著頭，眼角悄悄觀察城門的動靜。硬闖定然是死路一條，走大路出城更是自投羅網，待得久了，也容易被巡邏的巡警盯上。
就在焦灼無措之時，一陣車輪軲轆的聲響由遠及近。是城外鄉下進城送菜的農戶車隊，幾輛驢車堆滿麻袋、菜筐，農戶趕著牲口，吵吵嚷嚷聚在城門道口。守城警察嫌農戶身上汙濁，只草草翻看最外層的麻袋，不願費力深挖筐底，大多驅趕著快快放行，不願多費功夫盤問這些鄉野百姓。
張之言心頭一動，一個念頭驟然浮上。他環顧西周，趁著一隊軍警轉身盤問路人的間隙，矮著身子，藉著來往行人與驢車的遮擋，悄無聲息繞到車隊後側。懷中緊緊攥住那僅有的幾塊銀元，快步走到一個面容憨厚的中年菜農身側。農戶正忙著整理車上的菜捆，忽見有人過來，不由一愣。
張之言壓低聲音，儘量穩住慌亂的氣息，把幾塊銀元悄悄塞到農戶手中：“老鄉，求你搭把手，帶我出城。不要多問，事後我另有酬謝。”農戶捏到手裡沉甸甸的銀錢，抬眼打量他，見他一身讀書人長衫，神色倉皇，大約猜出是在躲避官府追捕。他猶豫片刻，看了一眼不遠處凶神惡煞的警察，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銀元，咬了咬牙，輕輕點了點頭。
“快，鑽到菜筐底下，別出聲，千萬不要露頭。”農戶低聲囑咐。張之言不再遲疑，忍著右臂傷口被擠壓傳來的刺痛，彎腰鑽進堆滿青菜的大竹筐之中。厚重的菜葉層層蓋在身上，刺鼻的菜葉青腥撲面而來，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
菜農把另外幾個小筐堆在外側，將他嚴嚴實實遮掩起來，揚鞭驅驢，混在一眾農戶中間，慢慢向著城門關口挪去。筐內漆黑一片，張之言屏住呼吸，心臟狂跳不止。外面傳來軍警的腳步聲，棍棒敲擊麻袋的咚咚聲響，每一聲都敲在他的心尖。
“幹什麼的？”警察粗聲喝問。
“鄉下送菜進城，貨賣完了，回鄉下。”菜農大聲應答。
軍警隨手扒拉兩下表層的蔬菜，嫌筐子太重，不願費力搬動，揮揮手不耐煩道：“走，快走！”
驢車軲轆繼續滾動，穿過城門那道生死關口。隔著層層菜葉，張之言聽見城門處的呵斥聲一點點遠去。風透過筐縫吹進來，不再是城內壓抑沉悶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