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北望》第7章 勞動融入(1)

作者:圓木之·2小時前

路過集鎮時,他見過牆上張貼著捉拿自己的畫像,官府的追捕己經蔓延到鄉鎮。只要稍有不慎,便會落入牢籠。

暮色降臨,晚風帶著河水的涼意。張之言脫下長衫,捲起衣袖,看著右臂那道尚未癒合的傷痕,清洗著髒汙。

北平街頭遊行流血,逃亡路上顛沛流離,如今來到鄉間,又是處處碰壁。張之言開始反思。“不能只站在一旁講道理。”想著最近屢屢碰壁的狀態,想要喚醒他們,不是居高臨下地說教,而是要真正融進這群受苦的人當中。看見他們的苦難,體會他們的飢寒。不是教他們何為救國,而是要先明白,他們最想要的是什麼。

天邊殘陽緩緩沉落。他望著遠處村莊升起的縷縷炊煙,心中那份浮躁的熱血,慢慢沉澱下來。

這條路比城市的遊行還要漫長艱難,但他己經不願回頭。

泥土之間幾番宣講碰壁之後,張之言徹底放下了讀書人的身段。他不再站在村口的高處侃侃而談家國大義、人人參與救國。想要貼近農人,便先要過普通人的日子。

他身上長衫早己破舊,身上銀錢也己花光。便尋到一處村落,向一戶貧苦農家懇求,願意出力幹活,只求能換一口粗糧,一處遮風的落腳地。

“大叔,能不能收留我住一下?”張之言敲開一農戶門說到,“給口飯吃就行,我可以幫忙幹活。”

農戶見他雖帶著書卷氣,神色卻誠懇,又見他一身狼狽,猜想是亂世逃難的讀書人,便心一軟收留了他。

從此,昔日站在高校禮堂振臂疾呼的青年,拿起了鋤頭鐮刀。日出便隨眾人下地,學耕地、除草、收割。從小到大握慣筆墨的手,從未乾過重活。幾日下來,手掌磨出層層水泡,水泡磨破,滲出血,再結成厚厚的硬繭。右臂舊傷還未痊癒,用力勞作便陣陣抽痛,每揮一下鋤頭,都要咬牙忍住。

白日和農人一同在烈日下勞作,滿身泥土汗水,和鄉鄰一道蹲在田埂啃粗硬的窩頭。夜裡,就睡在農家低矮的柴房。沒有油燈,只有月色透進縫隙。

起初,村裡人依舊對他存有隔閡。大家知道他識字,說話談吐和本地人不一樣,私下議論,猜不透這個外來的讀書人究竟是什麼來歷。有人提防,有人疏遠,很少願意同他多說心裡話。張之言並不急著宣講什麼。農忙時他埋頭幹活,誰家缺少人手,他便主動上前搭把手。遇上農戶家中老人患病,他便用自己僅懂的一點粗淺文字,幫人寫家信、寫訴狀;孩童沒錢讀書,他便趁著傍晚閒暇,在曬穀場拿樹枝在泥地上教幾個孩子認簡單的字。

他不再開口便講救亡、講抗爭。更多的時候,只是安靜聽鄉親們閒談。聽他們訴說苛捐雜稅壓得人喘不過氣,聽兵丁下鄉勒索搶掠,聽外敵步步逼近,鄉里也漸漸不得安寧。

他這才真切讀懂了民間的苦難。書本上寫的民生疾苦,遠不及親身感受來得刺骨。農人怕兵,怕官,怕突如其來的災禍,不是天性懦弱,而是一代代被壓迫,稍有反抗,便是家破人亡。

夜裡柴房之中,滿身疲憊,手掌痠痛,右臂的傷口時常在夜裡隱隱作痛。他偶爾會想起北平,想起學堂,想起家中的妹妹,想起那日街頭流血的遊行。往日的理想沒有消散,只是褪去了當初那份激昂浮躁。他慢慢明白:百姓所求,首先是活下去。吃不飽,穿不暖,朝不保夕,宏大的家國道理,便很難落到心上。想要喚起他們,先要懂得他們承受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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