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言決意重返北平的話一齣口，小院裡的氣氛瞬間凝住。
山風捲著夜露撲在人臉上，涼得刺骨。張父臉色鐵青，上前一步攥住兒子的手腕，聲音壓得發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北平城裡到處貼著你的畫像，軍警特務認得你的臉！你這一去，不是救人，是送死！”
“爹，我明白。” 張之言沒有掙開，語氣卻異常堅定，“可林墨和周安因我們而陷險境，若坐視不理，我這輩子都不安心。”
“不安心就能拿命去換？” 張母紅了眼眶，“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團聚，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讓我和你爹怎麼活？”
晚禾站在燈下，咬著唇沒有說話。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此行兇險，可一想到林墨和周安在北平城內東躲西藏、命懸一線，便如鯁在喉。
爭執之間，負責地下的幾位主負責人己經趕到。為首的老周是集合地負責地下交通的老同志，聽完情況，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救人是一定要救的。但怎麼救，得從長計議。北平現在是龍潭虎穴，硬闖等於把人往敵人嘴裡送。”
“之言，我相信你。但是還是需要從長計議。”負責人老周看向張之言道。
眾人移進屋中，掩上門窗，桌上攤開一張精細手繪的北平城防簡圖。油燈下，幾個人圍坐一圈，開始逐條推演。
老周指著地圖上的幾處標記：“現在北平城西門封鎖，進出都要查驗路引。城內主要街口都增設了崗哨，便衣特務混在人群裡，專門盯外地口音和行跡可疑的人。林墨他們困在城裡，最危險的不是搜捕，是沒有食物和藏身之處 —— 時間一長，遲早暴露。”
“能不能讓他們自己想辦法混出來？” 有人問。
“不行。”張之言搖頭，“他們兩個都是被重點盯防的人，城門盤查一眼就能認出來。而且敵人故意留著口子，就是等他們往外逃，好一網打盡。”
屋內陷入沉默。油燈的火苗噼啪跳了一下，映得眾人臉上明暗不定。
老周沉吟片刻，忽然抬眼：“有一條路，但極險。”
眾人齊齊看向他。
“北平城西北角有一條廢棄的排水暗道，是早年修城牆時留下的，一頭通到城外的亂葬崗，一頭接城內的舊水井。這條路幾十年沒人走了，敵人多半不會留意。但暗道年久失修，裡面積水塌方，能不能走通，誰也說不準。”
張之言目光一亮：“只要有路，就有希望。”
“別急。” 老周抬手止住他，“就算暗道能走，也得有人先進城，把林墨他們帶到暗道入口。而且入城的人必須有合法身份，不能是生面孔 —— 否則還沒找到人，自己先被抓了。”
這話又把眾人拉回現實。
誰能進城？
集合地的同志大多是南方口音，一開口就露餡；北平本地的地下同志又大多在搜捕中轉移或失聯，貿然聯絡風險極大。
張之言忽然開口：“我去。”
“你？” 老周皺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