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北平城漸漸安靜下來。
城南的廢棄倉庫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地之中,周圍是半人高的枯草。月光被烏雲遮住,天地間一片昏暗,只有倉庫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在夜風中搖晃。
張之言穿著一身黑色短打,臉上抹了煤灰,伏在倉庫外不遠處的一道土溝裡。他的身邊是孫掌櫃安排的兩個同志,一個叫老趙,一個叫小魏,都是本地人,熟悉這一帶的地形。
晚禾則藏在更遠的一處破廟裡,手裡攥著一把剪刀,緊張地望著倉庫的方向。
“還有一刻鐘換崗。” 老趙壓低聲音,指了指倉庫左側,“暗哨在那邊的草垛後面,巡邏隊從東邊過來,走到倉庫門口大概需要三分鐘。換崗的時候,新舊兩撥人會在門口交接,有大約五分鐘的空檔。我們必須在這五分鐘裡,穿過那片空地,摸到後側的排水溝。”
張之言點了點頭,將呼吸壓到最低。他的心跳得很快,但手卻很穩。多年的逃亡生涯,早己讓他學會了在絕境中保持冷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遠處傳來腳步聲。一隊巡邏隊打著燈籠,從東邊緩緩走來。倉庫門口的哨兵迎了上去,兩人開始低聲交接。
“走!” 老趙低喝一聲。
三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從土溝裡竄出,貓著腰穿過那片空地。枯草在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張之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著倉庫門口的燈籠 —— 只要那邊有人往這邊看一眼,他們就全完了。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終於,三個人摸到了倉庫後側的牆根下。老趙撥開一堆雜草,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正是那條廢棄的排水溝。
“快進去!” 老趙催促道,“我和小魏在外面守著,一個時辰後你們要是還沒出來,我們就撤。”
張之言沒有多說,點了點頭,便俯身鑽進了排水溝。
溝裡又窄又矮,只能匍匐著往前爬。淤泥和汙水沾了滿身,散發著刺鼻的臭味。溝壁上長滿了青苔,滑膩不堪。張之言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往前挪動,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泥水的咕嚕聲。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張之言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終於,他從排水溝的另一端鑽了出來,落在一間昏暗的儲物間裡。
儲物間裡堆滿了破舊的木箱和麻袋,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張之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汙,正要往外走,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誰?”
他心頭一緊,正要回話,門己經被推開了。一個人影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根木棍,警惕地看著他。
藉著從門縫透進來的微光,張之言看清了那人的臉 —— 面容憔悴,鬍子拉碴,眼睛卻依舊銳利。正是林墨。
“林墨!” 張之言低呼一聲。
林墨渾身一震,手中的木棍 “啪” 地掉在地上。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張之言的胳膊:“張之言?你…… 你怎麼會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