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週保國聽到沈言是為了老城改造專案而來的時候，看向沈言的眼神也不免多了一分同情。
周保國可太清楚這個專案有多難搞了，他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成功脫身的。
如若周保國沒有病退的話，他怕也要追隨前任市長的腳步，進去裡面吃牢飯了。
周保國抿了抿唇，一臉嚴肅地說道，“沈市長，我奉勸你一句——別碰老城改造專案。那就是一個地雷陣，而且是連環雷。但凡你踩錯一步，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哦？”沈言彈了彈菸灰，做出了傾聽的姿態。“願聞其詳。”
周保國見沈言是誠心發問，而且自己剛才和他相處還算的愉快，便也沒有再藏著掖著。
“光是一個老城改造就摺進去兩個市長，我的前任進局子，而我也病退了。你不會以為那裡的原住民是省油的燈嗎？”周保國冷笑了一聲，“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刁民！”
“你給他們按政策算拆遷款，他們嫌少，說要按照商品房的價格賠；你稍微鬆動一點，他們立刻要求一套換兩套，外加商鋪。”
“他們祖祖輩輩擠在那些破巷子裡，就指望著拆遷這一把能實現階層跨越。可哪怕是再多的拆遷款，也填不飽他們的胃口。”
一提到這件事情，周保國就感覺自己的血壓都上來了。
他連做了好幾組深呼吸，才勉強穩住了躁動不安的情緒。
“你以為你下去走訪，慰問他們兩句，給點小恩小惠就行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就算你做了一百件好事，但只要有一件事不順他們的心……”
“他們馬上就能組織幾百人到市政府門口拉橫幅，還要往紀委那邊投舉報信。稍有不慎，就會引發的巨大的群體性事件，我的前任就是這麼進去的。”
沈言靜靜地聽著，也能感受到周保國話裡話外的無力感。
在基層，最難對付的往往不是什麼黑惡勢力，而是那些在利益面前錙銖必較的普通人。
“老市長，我看過相關檔案，對這些事情也有了初步的瞭解。”沈言掐滅了菸頭，面色凝重地說道，“所以，我的想法是的不強拆，甚至是不搞拆遷。”
“不強拆？”周保國愣了一下，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不拆怎麼改造？難不成給那些危房刷層綠漆就叫改造了？”
沈言搖了搖頭，不緊不慢地說出了自己的構想。
“我不想大面積拆除老城區，準備結合文旅產業，把它打造成具有京州特色歷史文化底蘊的老城景區。”
“我們保留原有的街巷肌理，對有價值的古建築進行修繕，引入文化創意產業、特色餐飲和民宿……”
“這樣一來，那些原住民不是被趕走，而是成為這個景區的一部分。他們能變相地從旅遊業的發展中獲得可持續的收益，從‘一錘子買賣’變為‘細水長流’。”
周保國聽完沈言的話之後，並沒有急於發表自己的想法，而是沉默了很久。
周保國有在認真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目光也不停地在沈言身上來回打轉。
此時此刻，他看沈言就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又或者是不諳世事的理想主義者。
周保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再開口的語氣緩和了許多，沒有了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防備。
“沈市長，你這個點子，聽起來很美。如果真能做成，那絕對是一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可那是從長遠的角度來看的，在現有的體制和環境下，風險太大了……而且，大到你根本承受不起。”
周保國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緊接著就認真分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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