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聽瀾沒有繼續盲目硬闖。
從最後一家工廠出來,天己經黑透了。她沒回工作室,而是拐進街角一家二十西小時便利店,買了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在靠窗的高腳凳上坐下,把手機架在面前。
咖啡是苦的,正好。她現在需要的就是這股苦勁,把腦子裡那點想要認輸的念頭,一點一點壓下去。
這兩週,她幾乎把臨江周邊的寵物用品廠跑了個遍。每一次,她都像是撞在南牆上,被堅決地擋了回來。
她不是沒想過硬闖,也不是沒想過換種姿態去求人。可她知道,那沒用。賀志成要的是她“徹底出局”,沈總要的是她“在臨江待不下去”。兩個加起來,等於把她腳下的每一條路,都用無形的網堵了起來。
她開啟記事本,把這兩週碰過的每一家工廠、每一句回絕,重新列了一遍。她不是要抱怨,是要從這些“拒絕”裡,找出規律。
規律很快就浮出來了:被沈總打過招呼的,清一色是臨江周邊、上了點規模、跟華瑞諮詢或者沈總的圈子有過往來的廠。而那些規模太小、太偏、從來沒人放在眼裡的小作坊,沈總的網,反而沒罩到。
可是,小作坊撐不起她的野心。
她需要的是能穩定出貨、能扛住品控的廠。小作坊做不了品質,等於把招牌押在別人最不穩的一環上。這條路,走不通。
這兩週,她不是沒有動搖過。深夜回到家,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睛浮腫、鞋底沾泥的女人,她也問過自己:值不值?要不,認個輸,找份安穩工作,把這件事翻了篇?
可每次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會想起華瑞諮詢的會議室,想起賀志成那張把她的方案說成“團隊成果”的嘴臉,想起母親在電話裡的那句“你弟弟等著用錢”。
然後,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就會重新燃燒起來。
她宋聽瀾,可以輸給時運,可以輸給錢,唯獨不能輸給“不甘心”。
宋聽瀾盯著窗外,腦子裡卻飛快地轉。半晌,她撥通了陸則川的電話。
“別急著睡。”她說,“我們今晚,換個打法。”
一個小時後,工作室的燈重新亮了起來。
陸則川己經坐在電腦前,三塊螢幕同時亮著,桌上擺著兩盒沒吃完的外賣。宋聽瀾拉過白板,寫下一個問題:沈總堵的是“圈子”,那圈子的盲區,在哪?
“圈子靠的是人脈。”陸則川接話,“人脈是有半徑的。沈總的半徑,覆蓋的是臨江、以及跟他做過交易的那批廠。超出這個半徑,他就夠不著了。”
“對。”宋聽瀾點頭,“所以我們不能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搶資源。我們要找的,是一個還沒被人用“圈子”圈起來的新入口。”
她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頓,杯底發出“咚”的一聲:
“把海外的資料拉出來。我要看,寵物智慧這個大品類下面,哪些細分子類,正在起量,但國內工廠、國內賣家,都還沒反應過來。”
陸則川眼睛一亮,手指己經在鍵盤上翻飛。
資料一排排跳出來。智慧餵食器、智慧貓砂盆、智慧飲水機、智慧牽引繩、寵物定位器、寵物攝像頭……
每一個子類的增速、搜尋熱度、供給缺口,像一張逐漸清晰的地圖呈現在眼前。
宋聽瀾的目光,在螢幕上慢慢移動。她看得很慢,很細,幾乎是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這些數字在別人眼裡是冷冰冰的,在她眼裡,卻是一條條可以被抓住的機會。
“餵食器、貓砂盆,早有人搶了。”她一邊看一邊說,“紅海,我們進去就是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