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兩個人都願意,皇上也點了頭,哀家有什麼好說的。”太后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疲乏,“準了罷。只是有一條——你們的婚事得等過了年再辦。眼下宮裡事多,你明珠姐姐的婚事還沒辦利索,先緊著大的來。安和的往後挪一挪,不急在這一時。”
小燕子跪在地上叩了個頭:“謝老佛爺。燕子不急。”
爾泰也叩了頭。兩人一前一後站起來退到旁邊的時候,小燕子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也恰好偏過頭來,兩個人目光撞在一處,他嘴角彎起來,那個弧度比方才在殿上說話時明顯了幾分。她看見他的耳根終於開始泛紅了——遲了半盞茶的紅,像是反應慢了半拍的。
她忍不住彎了嘴角。
“好了,”乾隆站起來整了整衣袍,像是了了一樁大事一樣舒了口氣,“安和的婚事定了,明珠的也定了,那剩下的——”他看向知畫,目光裡帶了幾分打趣的意味,“知畫的事,朕再想想。”
知畫從座上站起來款款行禮,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赧和恭順:“全憑皇上做主。”
殿裡一片和樂融融的氣氛。紫薇笑著向小燕子道了喜,令妃也說了幾句場面話,太后又開始跟令妃商議紫薇婚事的吉日。小燕子站在人群外圍,爾泰就站在她旁邊半步遠的地方,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可就那麼站著也覺得心裡是滿的。
她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把手往旁邊伸了伸。指尖碰到了另一片溫熱的皮膚,爾泰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勾住了她的。兩隻手在廣袖底下碰了碰,小指勾著小指,又很快鬆開了。
除了他們兩個,誰都沒看見。
散了之後小燕子跟在人群后面往殿外走,爾泰走在她身側,步子比平日輕快了幾分。兩人走到慈寧宮門口的臺階上,日光明晃晃地照下來,小燕子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方才你說的那些話,”她偏頭看他,“是真的?”
爾泰愣了一下:“什麼話?”
“你說從我入宮那天起就裝了。”
爾泰的耳根瞬間紅透了,這回反應沒遲。他別開眼去看宮牆上的琉璃瓦,聲音悶悶的:“嗯。”
“兩年多了?”
“嗯。”
“那你從前怎麼不說?”
爾泰沉默了一小會兒,目光從琉璃瓦上收回來,落在地上自己的靴尖上。他的聲音比方才又低了些,像是那句話說出口需要用很大的力氣:“我覺得你眼裡只有五阿哥。我那時候若說了,你只會為難。”
小燕子站在日頭底下,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和發紅的耳根,心裡那片溫軟的地方又漲滿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他身側更近的位置。兩個人的肩膀幾乎挨著了,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暖融融的溫度。
“那往後呢?”她輕聲問。
爾泰抬起頭來,日光底下他的眼睛清亮亮的,那裡面倒映著她的影子。他的嘴角彎起來,聲音穩穩的,像方才在殿上答覆皇上時一樣篤定:“往後我想說就說,再也不憋著了。”
小燕子笑了一聲,那笑聲輕快得跟重生前那個小燕子一模一樣。她轉身往漱芳齋的方向走去,步子比來時輕了許多,耳畔那對銀葉子她今早沒戴,可此刻她覺得耳廓上好像也有涼絲絲的、細細的兩片葉子墜著,隨著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爾泰追上來兩步,跟在她身後,走得不遠不近的。兩人一路沒怎麼說話,可連路過的宮女太監都多看了他們幾眼——一個在前面走得輕快,一個在後面跟得穩穩當當,任誰看了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到了漱芳齋門口,小燕子要推門進去的時候,爾泰忽然喊住她:“安和。”
她回頭。
爾泰站在門檻外面,日光把他半邊臉照得亮堂堂的。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後日我休沐,帶你出宮去轉轉?”
小燕子笑彎了眼:“好。”
她推門進去,合上門之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見自己攥著平安扣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可那抖是高興的。她在門後蹲下來抱了抱膝蓋,把臉埋在手臂間,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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