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婭那一眼看得小燕子心裡發緊。
她扶著爾泰的胳膊站首了,把那碗蜂蜜水喝完擱在窗臺上,朝迴廊那頭望過去。塞婭還站在那裡,大紅騎裝在日光底下像一團定住了的火。她看著爾泰的目光和方才在屋裡說“我看上的人就沒有拿不下的”時的神情截然不同——那裡面有打量,有意外,還有一層小燕子看不清的、霧濛濛的東西。
爾泰順著小燕子的目光偏頭看了一眼,又收回來,面色如常。他輕輕碰了碰小燕子的手背,低聲道:“我送你回去。”
兩人沿著甬道往回走,塞婭沒有追上來。小燕子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原地,大紅的身影在迴廊的陰影裡格外醒目。
回到漱芳齋,小燕子坐在槐樹底下緩了會兒酒勁。蜂蜜水的甜暖還在喉嚨裡漾著,可她腦子裡塞婭那個眼神始終揮之不去。她前世跟塞婭打過交道,那時候的塞婭眼裡只有爾康,看旁人都跟看空氣似的。可方才她看爾泰的那一眼,分明是看見了什麼。
“爾泰,”她喊他,“你以前見過塞婭沒有?”
爾泰在她對面坐下來,想了想搖頭:“沒有。頭一回見是昨日在宮門口。”
“那你方才看見她站在迴廊頭看你了?”
“看見了。”
“你覺不覺得她看你的眼神——有點不一樣?”
爾泰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臉上,那裡面有些許無奈的笑意。“安和,她在宮門口就看了我好幾眼,我昨兒就跟你說過。”
小燕子愣了一下:“你昨兒什麼時候說的?”
“昨兒晚上遞的紙條。”爾泰說,“我寫了“她衝誰來都跟咱倆沒關係”,可我還寫了一句——“她看了我好幾回”。你沒看見?”
小燕子怔住了。那張紙條她展開看了前面一行,就顧著看那顆畫了橫線的圓了,後面的字她壓根沒讀完。她連忙跑到屋裡翻開匣子找出那張紙條重新展平,果然在末尾那顆圓後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字:“她看了我好幾回。不過沒事,我不看她。”
小燕子攥著那張紙條站在屋裡,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酸酸的漲漲的,摻著幾分懊惱。她怎麼就只看了前半句就顧著傻笑去了?
她回到院子裡坐下來,把紙條重新摺好收進袖中。“那你說,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爾泰靠在石桌邊上,月光照著他半邊臉,他嘴角彎了一下。“看上我也沒用。我不看她。”
“可她若去找老佛爺說——”
“她去找誰都沒用。”爾泰打斷她,聲音不高卻穩穩的,“我福爾泰這輩子要娶的人只有一個。那人姓什麼名什麼,我心裡清楚。旁人來多少都沒用。”
小燕子看著他。月光底下他的眉眼安安靜靜的,那句“心裡清楚”說得輕飄飄的,可底下那個東西沉得像塊壓艙石。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堵著的那股酸漲讓她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她低下頭去,伸手碰了碰他擱在石桌上的手指尖。
他的手指翻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
第二日一早,小燕子還沒用完早膳,外頭就有人來敲門了。明月跑去開了門,回來的時候面色有些微妙:“格格,塞婭格格來了。”
小燕子放下筷子站起來,塞婭己經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院子。她今日換了身寶藍的騎裝,頭髮編了一條粗辮子垂在胸前,手腕上那對金鐲子叮叮噹噹地響。她進了門也不客氣,首接在小燕子對面的凳子上坐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先往院子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小燕子臉上。
“他不在?”塞婭問。
“誰?”
“你那個福二。昨兒在迴廊頭站著的那個。”
小燕子的心提了提,面上不動聲色:“他當值去了。你找他做什麼?”
塞婭“嘖”了一聲,把手擱在桌面上,手指敲了兩下桌面,像在斟酌措辭。她沉默了幾息,忽然咧嘴笑了笑:“你別緊張。我不是來找你搶人的。我就是想問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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