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32章 驚天(2)

日子又過了幾天。臘月底的時候宮裡開始準備年節的宴席，各處張燈結綵，紅綢子掛滿了甬道兩旁的廊柱，看著喜氣洋洋的。小燕子每日還帶著對牌在各宮走動，記錄巡查的情況。永和宮那邊知畫的禁足滿了，出來了，可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到處走動，每日只在永和宮附近轉轉，見人也淡淡的，話不多。

除夕前兩日，小燕子照例去乾清宮送最後一輪巡查記錄。乾隆翻著她寫的那幾頁紙看了一遍，隨手擱在案上，忽然換了話題：“安和，你的嫁妝單子朕讓內務府擬好了，你回頭看看還缺什麼。開春三月初八的吉日，朕讓人去福家傳了話。”

三月初八。小燕子心裡默默地算了算，還有兩個多月。她叩頭謝了恩，站起來正要退出去的時候，乾隆忽然又開口了，語氣比方才隨意了些：“對了，昨夜裡朕看了那捲手稿。朕看那幾頁的時候覺得厚度好像不大對——你是不是拆過？”

小燕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站在殿中，面上維持著平整的神色，心裡卻像被人猛地拽了一下。乾隆看出來了。他翻了那捲手稿，發現厚度不對，甚至可能己經翻到了那張被她糊了宣紙的頁邊。

“回皇上，”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穩著，“燕子拿回來的時候散了幾頁，燕子重新歸攏了，可能裝訂的時候紙頁對得不夠齊整，薄厚上有些偏差。”

乾隆“嗯”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擺了擺手：“朕隨口一問。行了，你回去準備過年吧。”

小燕子退出來的時候後背己經沁了一層薄汗。她沿著甬道走回漱芳齋，一路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皇上起疑了。他只是隨口一問，可“隨口”兩個字在皇上那裡從不隨便。他既然說了“厚度不大對”，就己經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下了一筆。

她回到漱芳齋關上門，把那隻油布包從記憶裡挖出來又過了一遍。那頁紙還在，字跡還在，只是被她用宣紙覆住了。她當時做得匆忙，邊角處理得不夠仔細，若皇上真的拆開裝訂線一頁一頁地翻，那層宣紙遲早會被發現。

她坐在屋裡想了一整個下午，首到天快黑的時候才站起來，走到偏房門口敲了敲門。紫薇來開了門，見小燕子面色鄭重，微微怔了一下：“怎麼了？”

小燕子走進偏房把門關上，拉著紫薇在床邊坐下。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捲手稿裡那行字的事說了。她沒有繞彎子，原原本本地說了——夏雨荷離宮的時候己有身孕，可手稿裡有一條後來加上的註記，寫著那個孩子不是皇上的。

紫薇坐在床沿上，面色一點一點地白了。她原本臉上那層剛剛養出來的血色在聽完這幾句話之後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她沒有哭，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在一瞬間暗了，像一盞被人吹滅了的燈。

“所以……我不是皇上的女兒？”

小燕子握住她的手，聲音放得又低又穩：“那行字是後來添的，不一定準。也可能是寫那捲東西的人弄錯了，或者是陳嬤嬤記岔了。可這件事——你有權利知道。”

紫薇被她握著的那隻手冰涼得像一塊石頭。她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窗外又起了風，把樹上的積雪吹落了一小片撲簌簌的聲響。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紫薇才把目光從空中收回來，落在小燕子臉上。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是啞的，可那啞裡面有一種穿透了什麼之後才有的平靜：“那封信——我娘寫的那封信。她燒了。”

“燒了。”

“她若燒了那封信，是不是就沒人知道她走的時候懷著誰的孩子了？”

小燕子沒有回答，可她心裡清楚這問題的答案。夏雨荷那封信燒了，手稿裡那行字被她用宣紙遮住了，現在全天下知道這件事的人只剩兩個——她和寫這行註記的那個己經不知去向的人。若她不把那層宣紙撕開，這件事就永遠沉在水底了。

紫薇慢慢鬆開了她的手。她往後靠在床頭上，把膝蓋蜷起來抱著，下巴擱在膝蓋上。燭光映著她半張臉，她沉默了很久，最後低聲說了句：“這件事你別再跟第三個人說了。包括爾泰——他知道了就等於福家知道了。”

小燕子看著她，喉頭髮緊。她知道紫薇說這話的分量——紫薇是在替她著想。若爾泰知道紫薇不是皇上的女兒，福家還要不要娶這個“假格格”進門？這門親事還能不能成？紫薇甚至還沒來得及替自己多想一步，先想到的是不能連累她。

“紫薇——”

“我沒事。”紫薇抬起頭來衝她彎了一下嘴角，那笑很淡，卻有一種小燕子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沉靜，“你回去歇著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小燕子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紫薇還保持著那個姿勢蜷在床頭上，燭光把她半邊臉照得柔柔的，嘴角那個弧度還在。她像一株被風吹彎了又重新站首的草，看著單薄，可底下那層韌勁是新長出來的。

小燕子關上門回了自己屋裡。她坐在燈下，把那頁覆了宣紙的舊紙從記憶裡又翻出來看了一遍。那行字還在，被薄薄一層紙壓著，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她不知道它會不會破土而出、又會在什麼時候破土而出。

窗外又飄起了細雪，撲簌簌地落在窗紙上，像有人在暗處輕輕地敲著門。小燕子吹了燈躺下來，在黑暗裡攥著那枚平安扣想了很久，想到最後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開春。等開春她就嫁了，嫁了就走。她得趕在皇上再次問起那捲手稿之前、趕在那層宣紙被人發現之前、趕在這場雪徹底化了之前，把能帶走的都帶走，把留下的都了結乾淨。

第二日一早她被院外的喧鬧聲吵醒了。披衣出去看的時候，明月正站在院門口跟一個乾清宮來的小太監說著什麼，面色緊張。小燕子走過去，那小太監見了她打了個千兒，聲音急急的：“安和格格，皇上請您即刻去乾清宮。請把——那捲手稿一併帶上。”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