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39章 紮根(1)

大理的夏天比京城涼快得多。早晚洱海上吹過來的風帶著水汽，潤潤地撲在臉上，連帶著整座城都籠在一層清透的爽利裡。清閒居開了兩個多月，生意漸漸穩固下來，小燕子每日一早就去鋪子裡看賬，午後靠著窗前的竹榻歇半個時辰，傍晚關了鋪子沿著街走回去。

爾泰的府臺公事也上了正軌。他從京城帶來的那套文書制度在大理推行了兩個月，屬官們從最初的將信將疑到如今習慣了每日按時交遞卷宗，他倒清閒了些，隔三差五能提前下了值來清閒居坐坐。

這日午後他又來了，換了身半舊的灰藍短衫，袖口捲到小臂，手裡捧著兩冊從府衙帶回來的舊地方誌。他在角落那張他慣坐的竹椅上坐下來，把冊子擱在桌角，小燕子從櫃檯後面端了一壺新沏的普洱和一碟松仁酥過來擱在他面前，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看了些什麼？”她朝那兩冊地方誌努了努嘴。

爾泰翻開一冊，指著其中一頁給她看：“這本縣誌裡記了大理城外的幾處荒地，從前是軍屯的田，後來屯兵撤了就一首荒著。我琢磨著要是能開出來，種些茶樹和果樹，往後給清閒居供自家的料。”

小燕子湊過去看了看那一頁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又抬頭看了看他。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像一個在說“今日天氣不錯”的人，可她心裡翻了一下——爾泰在替她著想。他不是隨口一提，是翻了舊縣誌、查了地契才說出來的。

“那咱們去看看？”她說。

第二日兩人便出了城。那片荒地在蒼山腳下，離城約莫五六里路，沿著一條土路走過去兩側全是齊腰的野草，風一吹就伏倒一片翻起銀白的草浪。小燕子戴著那頂草帽走在前面，爾泰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替她撥開擋路的草莖。

到了地方小燕子站定了環顧了一圈。地確實荒了好些年了，可底下的土是黑的，捏一把在手裡又松又潤，種什麼都能長。遠處的蒼山頂上雪還沒化盡，日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她蹲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仰頭看著爾泰說：“就這兒了。”

爾泰在她旁邊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是一張草圖。上面畫了這片地的輪廓，標了幾處水源的方向和日照的走向，旁邊寫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指著圖上的一處說：“這邊日照足，種茶樹好。那邊靠溪近，種果樹。中間這塊平地把路修出來，日後收成運進城也方便。”

小燕子接過那張圖看了好一會兒，紙上每一筆都畫得細緻，連引水渠的走向都標了兩條備選方案。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就是這樣，做什麼事都不聲張，等你看見了才發現他己經把每一步都想好了。

“爾泰。”她喊他。

他正蹲在地上捻土看乾溼，聽見她喊就抬起頭來。

“你什麼時候畫的？”

爾泰的耳根又開始泛紅了，別開眼去看遠處的蒼山雪頂，聲音悶悶的：“好幾天前了。你沒看見的時候畫的。”

小燕子把那捲草圖和兩冊地方誌一併收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衝他彎了嘴角：“那就照你說的辦。地契去辦，人手我去僱，茶樹苗我去找。”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野草在風裡擦過兩人的衣襬發出沙沙的聲響。小燕子走在前面，忽然覺得腳下的路不再是別人的路了，是她自己踩出來的。

那片荒地很快就動工了。小燕子僱了城郊的十幾戶農人來開荒，鋤頭鐵鍬揮了半個月，把齊腰高的野草清了乾淨。她把清閒居的生意交給了僱來的兩個姑娘照看，自己隔日就往城外跑一趟去看進度。茶樹苗從鄰縣的山上運來的，果樹苗是爾泰託人從更南邊捎回來的，一捆一捆地碼在地頭的棚子裡等著栽。

八月初的時候，地裡的茶樹苗己經栽了一半。小燕子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些剛入土的小苗，才一掌來高，嫩綠的葉子在風裡微微顫著。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株的葉片，指尖帶著泥，在葉面上留下一道淺痕。

“長得挺好的。”爾泰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蹲在了她旁邊，他今日休沐換了身利落的短打，也蹲在田埂上看那些苗，“明年這時候就能摘頭一茬了。”

小燕子偏頭看了看他。日光底下他的側臉被曬黑了些，下頜的線條比在京城時利落了幾分，可眉眼間的溫和一點沒變。她伸手替他把沾在鬢角的一片草葉摘了，指尖擦過他耳廓的時候他微微縮了一下脖子，耳根果不其然又紅了。

小燕子笑了一聲，收回手繼續去看那些茶樹苗。風從蒼山腳下吹過來，涼涼的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清閒居的生意也在慢慢擴。小燕子把新茶上了架，又添了幾樣本地特色的點心——大理的乳扇烤了撒糖霜，玫瑰餅烙得兩面金黃酥脆。來喝茶的客人從最初的官員鄉紳漸漸多了些過路的行商和本地的小戶人家，門前的竹凳等位的人多了，她又在二樓添了幾張桌子。

八月中秋那日，清閒居歇業了一天。小燕子關了鋪門，和爾泰在院子裡擺了桌案，放了月餅和桂花酒，兩人就著月色坐著。大理的中秋夜格外清朗，蒼山的輪廓在月光底下清清楚楚的，洱海的水面上鋪了一層碎銀子似的亮。

小燕子端著一杯桂花酒靠著椅背，看著頭頂那輪圓得不能再圓的月亮，忽然說了一句：“爾泰，我想給鋪子添個名字。”

爾泰放下酒杯看她：“清閒居不是有名字？”

“我說的是茶的名字。”小燕子轉著手裡的酒杯，酒液在月光底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我打算把咱們明年頭茬採的茶留一部分不賣，專門做成一種新茶，起個名兒叫“燕歸”。”

爾泰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看著小燕子，月光把她半邊臉照得柔柔的，她嘴角彎著，眼底有星子一樣的光。他低頭看著自己杯中的桂花酒，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那茶好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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