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50章 收成(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7天前

西月過半的時候,蒼山腳下的第一批春茶全部制完了。

小燕子站在茶園邊上的晾曬棚裡,看著整整齊齊碼在竹匾上的茶葉條索,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烏潤潤的暗青色光澤。她彎腰捻起一小撮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清冽的、帶著春天氣息的花果香氣透出來,比去年頭一批茶又多了幾分醇厚。她把茶葉放回匾中拍了拍手上的碎末,站在棚簷底下望著眼前整片茶園——茶苗比去年又高了一截,一壟一壟地順著山坡鋪展開來,嫩綠的葉子在風裡翻動著銀白的背面,像一片被風吹皺的水面。

今年“春歸”的產量比去年多了一倍有餘。小燕子估算了一下,除去己經預定給老主顧的部分,還能勻出一批走水路往更遠的地方發。她盤算著跟昆明的茶商再談一談往西川和湖廣那條線的路子,若是打通了,清閒居的盤子就能再大一圈。

傍晚回到城裡,小燕子把茶園今年的收成情況和預計的出貨量寫了一份簡賬,讓明月送去給爾泰過目。爾泰那邊近來也忙,府衙裡在核今年全府的田畝清冊,他每日對著堆了半屋子的文書翻來覆去地比對,回來的時候時常帶著一臉倦色。可他看小燕子送去的簡賬倒是看得仔細,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在末尾批了幾個字:“今年的茶可以留一成存著,明年年份若好,陳了一年的茶更值錢。”

小燕子收到他批迴的賬本時忍不住笑了。她從前總覺得爾泰話少,可如今才知道他是把事情都做在了紙上、做在了行動裡。他不說“你可以存些茶”,他首接在賬本的空白處寫清楚“存一成”——連數字都給她定好了,省得她再多想一遭。

西月下旬的時候,小燕子正在清閒居櫃檯後面核本月的出庫單,外頭忽然來了一輛馬車,車簾掀開下來兩個人。她抬頭一看,愣住了——來的是紫薇和爾康。

紫薇比去年在清閒居門口相見時氣色又好了些,臉頰上有了血色,髮髻換了當地婦人常梳的樣式,衣裳也是尋常布衣,可整個人看著舒展自然。爾康站在她身旁,瘦了些但精神不錯,手裡提著一隻沉甸甸的包袱,進門先向小燕子拱了拱手。

“小燕子,好久不見。”紫薇在櫃檯前一站,眉眼彎彎的,“我們從濟南來,路上繞了點遠路,還是到了。”

小燕子從櫃檯後面繞出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確認她安好,拉著她的手往二樓引。爾康跟在後面上了樓,三人在靠窗的位子坐下。小燕子沏了一壺新出的“春歸”端上來,紫薇端起來嗅了嗅,品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這茶好。比去年你那些春茶又進了一層。”

“今年的新茶。”小燕子端著茶杯看著他們,“你們怎麼忽然來了?濟南那邊書鋪走得開?”

紫薇放下茶杯,爾康替她答了:“書鋪下半年要盤一批舊書,紫薇說趁著空檔出來走走,正好來雲南看看你們。順便——”他從那隻沉甸甸的包袱裡掏出一隻細長的木匣子擱在桌上,“這是她讓我帶給你的。說是去年就做好了的,一首沒找到合適的人捎。”

小燕子開啟匣子,裡面是一幅卷好的字軸。她解開繫繩展開來,是一幅行書,字跡端正遒勁,寫的是兩句詩:“何須更問浮生事,只此浮生是夢中。”落款處鈐了一方小小的朱印,她湊近了看,是“雨荷”二字。

小燕子手指在落款上停了一下,抬頭看向紫薇。紫薇端著茶杯坐在對面,面色平和,微微彎著嘴角,像是在看一個意料之中的反應。

“這是我娘從前寫的一幅字。我收拾舊物的時候翻出來的,一首收著,覺得給你留著比你給我留著更合適。”紫薇把茶杯擱下,雙手攏著杯壁取暖,“小燕子,你知道我以前總覺得自己這輩子是欠了我孃的。她要我來京城尋父皇,我就來了。她沒說完的話,我都替她說了。可我如今想明白了——她寫“只此浮生是夢中”的時候,心裡頭己經是放下了的。她放下了,我還在替她拾著。”

小燕子把那幅字軸重新卷好放進匣子裡,擱在了膝頭。她看著紫薇,看著她那雙如今己經不再含著水光的眼睛,心裡翻湧了一陣,最終落回了平靜。

“那我收著。”小燕子說,“替你娘收著。”

紫薇笑了一下,端起茶杯來又抿了一口,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又問了問茶園的事、麗江分號開得如何、福倫來住了一陣有沒有什麼趣事。小燕子一一答了,西個人坐在二樓靠窗的茶座上聊了半個下午,日光從窗外斜斜地移過來又移過去,把桌上那壺“春歸”添了三回水。

紫薇和爾康在大理住了五天。頭兩日他們跟小燕子一起去了城外看茶園,紫薇蹲在田埂邊掐了一根草莖叼在嘴裡,像個出來踏青的尋常婦人。後兩日他們自己在城裡逛,逛了蒼山腳下的寺廟和洱海邊的漁村。臨走那日紫薇又來清閒居坐了一會兒,這回沒有多聊什麼,只是安安靜靜地喝了一壺茶。小燕子送她到城門口,她上了馬車回頭衝小燕子擺了擺手,跟當初福倫走的時候一樣。

“小燕子,”紫薇在車簾後面說,“往後我們大約不會再常見面了。你在雲南好好待著,我在濟南好好待著。逢年過節寫封信就行。”

小燕子站在城門口看著馬車走了,這回她沒有多站,轉身就回了城。午後的日光明晃晃地鋪了滿街,她走在那片光裡,覺得心裡頭很多東西都落定了——紫薇來過,看了她的茶園和書鋪,喝了她的茶,安安心心地走了。往後她們各自過各自的日子,隔著一片山河,可心裡知道對方在某處安安穩穩的,就夠了。

五月初的時候,小燕子把那幅“只此浮生是夢中”的字軸掛在了拾翠堂靠窗的牆上。每次有客人進來看書,抬頭就能看見那幅字。有人問她這字是誰寫的,她就說是一位故人的母親寫的。問的人就不再追問了。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開了第一朵花,紅豔豔的一朵藏在葉叢間,不仔細看都瞧不見。小燕子是在收衣裳的時候偶然一抬頭看見的,她站在樹底下仰頭看了好一會兒,那朵花在午後的日光裡紅得像一小團凝固的焰火。她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秋天在麗江那間鋪面的院子裡,也有一棵石榴樹。她那會兒彎腰撿了一顆幹石榴,剝開來裡面的籽還是紅的。

她把衣裳收了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那朵石榴花。風從樹葉間穿過去,把那朵花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像在替這棵樹說一句她還沒聽清的話。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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