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51章 夏汛(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11小時前

五月一過,雨水就多起來了。

大理的雨季來得比京城早,一場接一場的雨從蒼山那邊壓過來,天空連著好幾天都是灰濛濛的。清閒居門口的臺階上長了薄薄一層青苔,踩上去滑腳,小滿每日早晚都拿粗鹽撒一遍防滑。城外的茶園被雨水澆透了,土是潤的,茶芽躥得快,可小燕子看著那片連日泡在雨水裡的茶園,心裡隱隱懸著一塊石頭——雨水多了,茶葉的香氣會淡,今年的秋茶怕是不如去年。

她跟爾泰商量了之後,在茶園添了幾道排水溝,又讓人在地勢低窪的地方鋪了一層碎石疏水。忙了幾天總算是把水患的苗頭壓住了,可小燕子站在田埂上看著灰濛濛的天色,總覺得今年這個夏天不會太平。

果然到了六月中旬,從昆明那邊傳來一個讓她心裡一沉的訊息。清閒居昆明分號掌櫃的信寫得簡短卻急——“滇池下游河道漲水,通往西川的水路斷了。往北的商路被沖毀了一段,商隊過不來,貨也出不去。今年秋茶的銷路怕是要斷一條腿。”

小燕子把信擱在櫃檯上站了好一會兒。她從前在宮裡的時候最怕這種“天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事,說來就來,你什麼準備都做不了。可她如今不是宮裡那個被人護著的小燕子了,她有茶園、有鋪子、有存貨、有人手,她得自己找出路來。

她坐下來提筆給昆明和麗江兩處分號各寫了一封信,讓掌櫃的把現有庫存清點一遍,暫緩向北發貨,改向南邊的市場打聽行情。水路斷了就走陸路,陸路不通就繞道走別處的山道。天無絕人之路,路是人走出來的。

信發出去之後她又把自家庫存檔點了一遍,確認手裡的存貨還夠支撐三西個月。若這段日子裡商路能通,就按原計劃走;若拖久了,她得提前在本地開啟銷路,不能等到山窮水盡才想辦法。

六月底的時候雨停了一週。趁著天放晴,小燕子帶著小滿去了一趟城外的茶園。雨水泡過的茶苗看起來蔫了些,可底子還在。她蹲下來翻了幾片葉子看了看背面沒有生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心裡稍稍鬆了口氣。排水溝修得及時,茶樹沒受太大損傷,等日頭曬幾日就能緩過來。

從茶園回來的路上,她拐去了一趟洱海邊。連日的雨把湖面的水位抬高了不少,岸邊的柳樹有一半泡在水裡,垂下來的枝條拂在水面上划著一圈一圈的細紋。她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遠遠看見有人划著一隻小漁船在湖面上收網。漁網從水裡拎起來的時候銀亮亮地濺了一串水珠,在日頭底下亮晶晶的。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往回走。走到城門口的時候迎面遇上爾泰,他手裡提著兩尾用草繩串著的鯽魚,見了她遞過來:“剛在河邊買的,攤主說今早新打的。晚上燉湯喝。”

小燕子接了魚提在手裡,兩人並肩往家走。城裡的青石板路上積了一窪一窪的淺水,踩著走的時候水花濺起來打在褲腳上。小燕子低頭躲了幾回水坑,爾泰在旁邊默默換了走位走在她外側,替她把大一點的水坑都踩過去了。

晚飯是小燕子親手做的鯽魚豆腐湯。魚煎了兩面黃,下薑片和蔥段滾了湯,豆腐切塊放進去燉了半盞茶,湯色白得像牛乳。兩人就著一鍋湯吃完了一整鍋飯,小燕子擱下碗筷的時候覺得心裡那層被雨季泡出來的浮塵散了些。

七月初又下了一場大雨。這回調不是斷斷續續的陣雨,是連著兩天兩夜沒有停過的瓢潑。小燕子坐在屋裡聽著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屋頂瓦片上,像有一千隻小錘子在同時敲著。她半夜醒了好幾回,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有沒有什麼地方漏了水、屋後的排水溝會不會倒灌、院牆根的土會不會被泡鬆了。

天亮的時候雨終於小了。小燕子披了蓑衣出去查看了一圈,院裡積水退了,院牆根那塊她擔心的地方被碎石護著,土沒怎麼松。她鬆了口氣正準備回屋,清閒居那邊忽然有人跑了過來,是幫工的一個夥計,跑得滿臉是水,站在院門口就喊:“福夫人!城外那條路——沖斷了一段!有幾戶茶農的屋子被水泡了,人都跑出來了,可損失不小!”

小燕子把蓑衣一緊跟著那夥計就往外跑。到了城外那條沿溪的路段一看,果然有一段路面被山洪沖垮了,塌出一個大缺口,溪水渾濁地翻湧著從缺口處漫過去,把路邊的幾棵柳樹都衝歪了。遠處的茶農正在從被泡了的屋子裡往外搬東西,鍋碗瓢盆零零碎碎地攤了一地。

小燕子走過去幫著把一袋還沒來得及浸透的穀子抬到了高處,又問了問損失情況。茶農們說人沒事,家當搶出來大半,可田裡剛補的菜苗全泡了水,怕是補不回來了。小燕子聽完沒多說,轉身回城之後從清閒居的賬上撥了一筆錢買了米麵和乾菜送到那幾戶人家去。她沒說是自己出的,只說是“清閒居的茶商們湊的”。但茶農們知道是誰送的,有人偷偷抹了一把眼角,朝清閒居的方向拜了拜。

那晚回到家裡,小燕子累得坐在門檻上半天沒起來。爾泰蹲下來替她把沾了泥的鞋脫了,又端了一盆熱水讓她泡腳。她泡著腳靠著門框閉著眼,低聲說了句:“爾泰,我以前在宮裡的時候,天塌下來都有人頂著。可如今我才是那個替別人頂天的人。”

爾泰蹲在她旁邊,把她的腳從熱水裡撈出來用布巾擦乾了,聲音平平的:“那你就好好頂著。能替人頂天的人,腰桿子硬。”

小燕子睜開眼看著他,昏黃的燈光裡他蹲在她腳邊,手裡還攥著那塊擦腳布。她彎了一下嘴角,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他的頭髮被雨水打溼了一截又幹了,蓬蓬的有些扎手。他被她摸了一下也不躲,抬起頭來看她,眼睫下頭是一雙安安靜靜的眼睛。

七月中旬雨徹底停了,天放晴了,日頭重新烈烈地曬著。被泡過的路面曬了兩天就幹了,茶農們補種了新菜。昆明的信也來了,說往南的商路打通了,有一批新主顧下了單,銷量反倒比往年同期還漲了兩成。小燕子站在清閒居門口看完那封信的時候天正藍得透亮,雲絲都不見一條。她靠著門框看了一會兒那片藍,然後把信摺好收進袖中,轉身回櫃檯把那幾筆新訂單記上了。

鋪子打烊後她沿著長街慢慢走回去。街邊賣涼粉的老伯己經收了攤,賣花的婆娘坐在自家門檻上乘涼,懷裡抱著一隻打盹的花貓。小燕子走過的時候那貓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下又閉上了。她走過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又折回來問賣花的婆娘:“大娘,您家那貓生的崽還有沒有?”

婆娘睜開眼:“還有一隻灰的,你要?”

“要。給我留著,明兒來抱。”

婆娘痛快地應了。小燕子轉身繼續往家走,心裡想著給明月尋只貓作伴——這丫頭一個人在昆明分號住著,怪冷清的。

推開院門的時候,灶上飄出了燉肉的香氣,爾泰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說了句:“回來得正好,飯剛出鍋。”

第五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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