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58章 舊人與歸(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2天前

紫薇和爾康走了之後,大理的春天好像一下子就深了。

城外的茶園裡一片新綠,採茶人清早趕著露水上山,過了午便挑著滿筐的嫩芽往曬棚裡送。小燕子近來不怎麼進城了,大半日都待在園子裡盯著今年頭批春茶的製作。新添的那道排水溝起了作用,今春雨水雖多,可園子裡的土沒有淤積,茶芽生得格外飽滿。她彎腰掐了一顆芽尖放在掌心看了看,嫩葉蜷著,邊沿帶著一層細細的絨毛,像一隻還沒睜開眼的小東西。

“這一批成色好。”小滿蹲在她旁邊,手裡也捧著一捧新芽,湊在鼻尖聞了聞,“福夫人,今年的春茶怕是比去年的還香。”

小燕子把那顆芽尖放進了小滿的捧心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露水。“告訴炒茶的師傅,今年的火候比去年減一成,別把嫩味逼過了。”

西月底的時候,春茶頭一批出了棚。小燕子坐在晾棚裡一匾一匾地翻看品相,日光從棚頂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得茶葉表面一層細密的絨毛泛著銀光。她捻了一撮泡了,等了三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入口的瞬間她頓了一下——清冽甘潤,比去年春茶多了一層說不出的柔和,像是茶葉裡藏了一點春末的風。

她端著那盞茶坐在晾棚裡慢慢喝完了,把空盞擱在竹匾邊上。日頭在頭頂暖融融地照著,晾棚外的茶壟在風裡一片一片地翻著銀綠的背面。

五月初的時候,小燕子收到了一封從京城輾轉寄來的信。信封上的火漆印她沒見過,可拆開之後裡面的字跡她認得——方正沉穩,不疾不徐。永琰寫的。

信不長,大約是說他在京中一切如常,又提了一句說今年御花園裡新移了幾株雲南來的山茶,開得不錯,讓他想起在雲南見過的那些野生的。信的末尾寫了一句:“若得閒,可再來信。”

小燕子把信疊好放進木頭匣子裡,想了想,又拿出來展開重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什麼。永琰沒有說他自己如何,沒有說他如今在朝中是什麼位置、有沒有被皇上重用、太子的事有沒有眉目。他只說御花園移了幾株山茶,說開得不錯,說讓她得閒可以再去信。這些字句清清淡淡的,像隔著一道宮牆遞過來的一枝花。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寫這封信,可她讀完之後心裡是暖的。

她提筆回了一封短箋,大意說春茶採了頭一批,品相比去年好,山茶花開了滿園子的野的,路邊的花販挑著擔子賣。她想著永琰既然記住了她在雲南待過,那雲南的風物應該能讓他看著高興一些。信寫完了她想了想,沒有署自己的全名,只在末尾畫了一顆小小的圓。

信發出去之後過了將近一個月也沒有迴音。小燕子也沒有刻意等,照常忙著清閒居和茶園的事。六月初的時候她從昆明分號回來,進門就看見明月在院子裡逗那隻灰貓糰子玩,見她就站起來遞過來一封厚信。

“福夫人,京城來的。今早到的。”

小燕子接了信拆開。信封裡掉出來一頁薄薄的素箋,上面只有一幅小畫——畫的是一隻風箏。燕子形狀的紙鳶,尾巴剪了一個小小的分叉,線軸鬆鬆地繞在角落裡。右下角沒有字,沒有落款,只畫了一顆小小的圓。

小燕子蹲在院子裡捧著那幅畫看了好一會兒,糰子在她腳邊繞來繞去蹭她的小腿。爾泰從屋裡出來看見她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幅畫,沒有湊過來看,只是把她旁邊的石凳上落的幾片葉子掃了掃,坐下來等她自己站起來。

她站起來之後把畫摺好收進了木頭匣子裡。這一回她沒再壓蓋子,就那麼虛虛地合上了。

六月中出了一件事。有一日小燕子正在清閒居給一位老客稱茶葉,街面上忽然來了一輛陌生的馬車。馬車在門口停了,車簾掀開下來一個人,穿著藕荷色的棉布衣裳,頭髮挽了個利索的髻,手裡牽著一個西五歲的小男孩。

小燕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手裡的茶勺差點沒拿穩。她放下茶勺從櫃檯後面繞出去的時候,那人己經衝她笑開了。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著,面頰比在宮裡時圓潤了許多,整個人看著像一株被移栽到了合適的土裡終於舒展開了的植物。

知畫站在清閒居門口,牽著小男孩的手,衝小燕子擺了擺空著的那隻手指尖。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微微揚起,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安和姐姐,我來投奔你了。”

小燕子站在門檻裡看著她,看著她身邊那個安安靜靜的小男孩,看著她眼底那層被南方的日光曬出來的暖色。她沒有問“你怎麼來了”,也沒有問“你什麼時候走”,她只是側身讓了讓路,伸手把門簾替她掀開了,說了句:“進來坐。”

知畫笑了一下,牽著小男孩跨過門檻走進了清閒居。後院裡,貓在石榴樹底下打了個滾,翻出毛茸茸的肚皮曬著五月初的太陽。

第五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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