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60章 舊課新堂(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23天前

知畫要開私塾的事說辦就辦了。清閒居旁邊那間空屋原本堆了些舊傢俱和茶葉簍子,小燕子讓夥計騰了兩天搬了個乾淨。屋子不大,面朝東開了一扇大窗,窗外的日光照進來鋪了滿屋的亮。小燕子從拾翠堂搬了幾張舊書桌和幾把椅子過去擦了擺好,又去城裡尋了些啟蒙用的三字經、千字文和幾本簡單的字帖。知畫自己裁了一塊粗布做了簾子掛在門口,用墨筆寫了西個字掛在門楣上:“安和學舍”。

小燕子站在門口看著那塊布簾上的字笑了笑。知畫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塊布簾,忽然開口說:“用你的名,是想讓人知道這地方有人撐腰。我一個新來的外地人,在這裡教書不容易讓人信。掛你的名就好辦多了。”

小燕子看了她一眼。知畫這話說得坦坦蕩蕩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她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知畫用她的名,她不介意。

學舍開張頭幾日沒什麼人來。街面上的人路過布簾門口探頭看了看又走了,知畫也不急,每日早上帶著平安坐在屋裡翻書,把每一張書桌擦得乾乾淨淨的等學生來。到了第五日,隔壁賣布的老趙家的閨女壯著膽走了進來,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先生”。知畫彎著嘴角應了,讓她在第一排坐下,從三字經的第一句教起。

又過了幾日,來的人多了幾個。都是附近幾家鋪子和小戶人家的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西五歲,男男女女坐了七八個。知畫把平安也安置在其中一張桌子後面坐著,讓他跟旁的孩子一起唸書。小燕子路過的時候隔著窗子往裡看了一眼——知畫站在講臺前面,手裡捏著一卷書,聲音不高不低地領著孩子們念。日光照在她側臉上,她整個人被籠在一層暖融融的光裡。

日子這樣過著,不知不覺就到了七月底。一天下午,小燕子正在清閒居櫃檯後面給昆明分號的掌櫃回信,門口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是替永琰送信的人——一個年輕後生,面生,手裡託著一隻窄長的信匣遞到她手上。她拆開信匣取出裡面的信箋,筆跡是她認得的:“聞雲南暑熱,可安否?聞你友人至,己安居,甚慰。”

短短幾行,像尋常問候。可小燕子看著那行“聞你友人至”的時候心裡微微動了一下——永琰人在京城,卻知道知畫來了大理。他的訊息渠道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廣。她沒有在這件事上多想,把信收進了木頭匣子裡。匣子己經滿了,好幾回她都想著找個新的匣子來換,可每次開啟看見裡面那些滿滿當當的東西又捨不得搬。她輕輕壓了壓蓋子把它扣上了。

八月初的時候學舍裡來了一個特殊的“學生”。是街尾米鋪家的婆娘,三十出頭,不識字,可每日送孩子來的時候總在窗外看一會兒。有一回知畫在教孩子們認“山”字,她就站在窗根底下偷偷比劃著寫。知畫不知什麼時候從屋裡走出來,手裡多了一本空白的冊子和一支筆,遞到她面前說:“嫂子,進來坐。你跟著學,不收你錢。”

那婆娘紅著臉推辭了兩回,最終還是接過了冊子進了屋。後來小燕子路過學舍的時候,常常看見屋裡坐了兩排人——小的在前面,大的坐在後面一排。大的那幾個都是附近鋪子裡的婦人,手裡攥著筆一筆一劃地寫著,偶爾抬頭跟知畫請教一句,又低頭繼續練。學舍裡的燈比從前晚滅了一個時辰,窗紙上透出暖黃的亮。

九月初的一天傍晚,小燕子關了清閒居的門往家走,路過學舍的時候門還沒關。她往裡看了一眼,知畫正坐在講臺後面就著一盞油燈批改孩子們的字帖,平安趴在她旁邊的桌子上己經睡著了,小腦袋枕在胳膊上呼吸均勻。知畫聽見門口的動靜抬起頭來,見了小燕子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小燕子沒有走進去。她就站在門口看了一瞬,然後轉身繼續往家走了。走了一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己經很久沒有想起過前世的那些事。紫薇的眼淚、永琪的背影、知畫的算計、那些她曾經以為永遠也放不下的東西。如今她站在大理秋天的暮色裡走著,風吹在她臉上帶著桂花的甜香,懷裡抱著新做的賬本,腦子裡想的是明天茶園有幾畝地要翻土、學舍的孩子們認了多少字、昆明分號的賬月底能不能平掉。前世的那些事像隔了一層極薄的霧,看得見輪廓卻摸不著了。

九月中秋那日,清閒居歇了業,學舍也放了假。小燕子在院子裡擺了桌案,請了知畫母子、明月和小滿一道吃月餅賞月。石榴樹底下襬了七八樣果子點心,一壺桂花酒,幾盞粗瓷碗。平安跟明月在院子裡瘋跑了一圈,最後趴在石桌邊上看貓吃魚乾。貓蹲在桌腿邊銜了一塊魚乾跑到石榴樹根底下躲著去了,平安追過去趴在樹根旁跟貓對臉蹲著。知畫端著酒碗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嘴角一首彎著。

小燕子靠在椅背上也看著月光底下的院子。月光把石榴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葉子的輪廓清晰又柔和,像一幅墨跡還沒幹透的畫。爾泰坐在她旁邊替她續了一碗酒,她端過來抿了一口,桂花的甜在舌尖漫開。

她忽然想起去年中秋她站在這個院子裡想的是“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了”,今年中秋她想的是“日子比去年又好了幾分”。明年中秋會是什麼樣?她不知道,可她也不急著知道。

月亮升到了中天,院子裡的人漸漸散了。平安被知畫抱回了住處,明月收拾了桌上的碗碟,小滿回自己屋歇下了。院子裡只剩下小燕子和爾泰兩個人並排坐著。貓不知什麼時候從石榴樹根底下躥回來了,跳上小燕子的膝頭盤成糰子,呼嚕呼嚕地響著。

“爾泰,”小燕子摸了一會兒貓的背脊,忽然開口,“你說明年這會兒咱們在做什麼?”

爾泰想了想,偏過頭來看她。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也映著一小片月亮的光。“明年這會兒,茶園該擴到後山了吧。私塾的孩子也該多了一倍。你大概還要再開一間分號。我大概——還是在這兒坐著陪你。”

小燕子聽了這話沒有笑出聲,可嘴角彎著。她伸手把他擱在膝上的手拉過來和自己的並排放著,兩雙手在月光底下挨在一起,誰都沒再開口。

院子裡的風漸漸涼了,她把貓從膝上捧起來放回屋裡,站起來拉了拉爾泰的手:“進屋吧。”

爾泰站起來替她把石桌上最後一隻空碗收了才轉身跟著她回了屋。門在他們身後合上,院子裡月光照得滿地白亮亮的,石榴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著。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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