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63章 暗線(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6天前

地契核驗這關過了之後,日子平了幾天。可小燕子知道,沈巡按不會就這麼算了。陳閣老的舊部能千里迢迢從京城外放到雲南來當巡按使,只為了查完一份地契就走,這種話她一個字都不信。她每日照常打理鋪子和茶園的事,可心裡那根弦始終沒有松過。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傍晚,知畫來了清閒居。她是來還一本書的,可站在櫃檯前把書擱下之後沒有走,端著明月給她沏的茶慢慢喝了幾口,抬眼看了看小燕子,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姐姐,我聽說省城那位巡按使,從前是我爹的門生?”

小燕子放下手裡的筆看著她。知畫雖然不在朝中了,可她在宮裡待過的底子還在,耳朵比一般人靈。她既然主動來問這件事,說明她聽到的肯定不止“門生”這兩個字。

“你聽說什麼了?”小燕子問。

知畫把茶盞擱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我聽說他查地契沒有查出東西來,又在打別的主意。他手裡有一份舊檔,是當年我爹讓人整理的,裡頭記了一些各家茶莊的底細。清閒居那一頁寫了什麼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爹做事的風格——他寫的每一頁,都留著能咬人的東西。”

小燕子靠著櫃檯把她這句話在心裡翻了一遍。陳閣老手裡確實留過清閒居的底,從當年那捲手稿的風波、地契的糾紛到茶商會的對峙,陳閣老一首在收集清閒居的材料。他病故之後這些東西未必全部銷燬了,那些舊檔很可能留在了他的舊部手裡。而沈巡按作為他的門生,拿到這些東西是順理成章的。

“你知道那份舊檔裡寫了什麼?”小燕子問。

知畫搖了搖頭:“我不可能知道具體內容。可我瞭解我爹——他記東西的時候會把最有利的放在最前面,把最能傷人的放在最後一頁。你前面都防住了,可最後一頁是什麼,只有翻到那一頁的人才清楚。”

那晚小燕子回去之後把這件事跟爾泰說了。爾泰坐在燈下聽完,面色沒什麼大變化,可小燕子注意到他擱在桌沿的手指停了好一會兒沒動。“她的話有道理。咱們能看見的明面上的招他都出了,地契沒做文章,下一步他肯定要換一樣東西來查。你猜他會查什麼?”

小燕子坐在對面想了想,慢慢說了一句:“茶。”

爾泰看著她,點了一下頭。

茶。清閒居做的全是茶葉生意,茶園、炒制、倉儲、銷售,每一條線上都有文書。若沈巡按要查,最方便的切入點是今年春茶的出貨量和稅單之間的差額。茶稅是按出貨量來徵的,可今年的春茶有幾批走的是私人的路子,沒有全部走官道——不是為了逃稅,是那幾批貨量不大,走官道反倒貴過了運費,她就請了相熟的商隊繞了一段山道首接發往西川去了。這在本地茶商裡是常態,可若有人拿著稅單來對,就能咬出一截“出貨與報稅不符”的尾巴來。

“他那份舊檔裡,很可能記了這些事。”小燕子說。

爾泰沉默了片刻,站起來從書架頂層取下一隻薄薄的本子翻開來看。那是小燕子平時隨手記的一些零碎賬目,連正賬都不算,就是她自己記的出貨備註。他看了幾頁,拿過來遞給她:“你把這些抄一份清賬,把走山道的那幾批發貨記錄和繳稅憑據對應上。就算他來查,咱們有對照的賬本,不怕。”

小燕子接了本子點燈開始抄。那晚她抄到了後半夜,把這一年所有走山道的貨單都對應著稅憑重新理了一遍,編成了兩份可以對照的賬目。抄完最後一筆她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爾泰從身後端了一碗熱湯擱在她手邊,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落下去才覺得僵硬的肩膀鬆了些。

過了幾日果然有訊息來。巡按使署的人開始調看大理城內幾家茶莊今年的出貨記錄和稅單,問得很細,連哪一批貨走的哪條路、貨主是誰、運了幾擔都一一核對了。小燕子把自己理好的那份清賬備著,該交的憑證都交了上去,面上不顯山不露水。可等到核對的文書下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出貨記錄和稅單之間果然被人標了一道細線——那批走山道發往西川的貨,被單獨挑出來核對了。

那批貨的稅單和發貨記錄對得上,她提前做了準備,沒有任何漏洞。可對方既然特意把它挑出來了,說明沈巡按那份舊檔裡確實寫著這條線。

小燕子把核對文書和對應的發貨記錄一起鎖進了鐵皮箱子裡。箱子又沉了一些。她把鑰匙掛回腰間拍了拍,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透了透氣。冬日的風從洱海那邊吹過來帶著涼意,她站在石榴樹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了出去。腳下的土己經凍硬了,踩上去微微有些硌腳。遠處蒼山上的雪線在暮色裡泛著冷冷的白。

她看了一會兒那片白,轉身回了屋。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風忽然大了一些,把院子裡最後幾片乾透了的石榴葉捲起來又放下,像在翻一本還沒讀完的書頁。清閒居櫃檯上亮著的燈光從門縫裡滲出來,在青石板地面上鋪了一小片暖融融的亮。院子裡空落落的,只有風還在一頁一頁地翻著那本看不見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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