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113章 立門(1)

十一月初的時候，知畫把學堂的課表正式定了下來。白日里學堂空著，只偶爾有走得近的婦人來坐坐，翻翻書冊或練幾頁字。入夜之後分兩班上課，初學班在前半個時辰，進學班在後半個時辰，中間歇一刻鐘。逢旬日休一天，其餘日子風雨無阻。課表是用毛筆工工整整寫在一張長條宣紙上，貼在板壁最顯眼的位置，旁邊另貼了一張白紙，寫了簡單的幾條規矩——不遲到、不喧譁、來去自由。底下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趙氏把那張課表抄了一份帶回去，第二日來的時候說給她婆婆看了。老太太對著那張紙看了半天，問了一句話：“這上頭怎麼沒有先生的落款？”趙氏說先生沒落款。老太太又看了一會兒，把紙摺好擱在灶臺上，說了一句：“沒落款也好。誰都能來，誰也不用承誰的情。”

小燕子那日來送燈油的時候在課表前面站了一會兒。她把那幾行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心裡盤算著清閒居賬上每月撥給學堂的燈油和紙墨到底夠不夠。回到鋪子裡她翻開賬冊算了算，把學堂那一欄的支出單列出來。算完了她在旁邊用鉛筆添了一行小字——“從冬月起，紙墨按月撥，不另計。”寫完了她把賬本合上擱回櫃檯裡，沒有跟任何人提這件事。

過了幾日，方夫人從省城回來，帶了一包新到的墨錠和幾刀好紙，擱在講臺上說是一位相熟的夫人託她帶的。知畫沒有推辭，把東西收進了板壁旁邊的木架裡。那日散了課之後她沒有急著收拾，站在木架前面看了一會兒那幾刀紙。紙是好紙，綿密勻淨，裁得齊齊整整的。她伸手摸了摸紙邊，又收回來，轉身去收拾桌椅了。

新添的西張桌子坐滿之後，又來了一對姑嫂。嫂子姓張，小姑子才十西歲，兩個人在城北替人做針線活，日子過得緊巴。知畫把她們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讓嫂子坐進學班，小姑子坐初學班。小姑娘頭一日來的時候低著頭，攥著嫂子的衣角不肯鬆手。陳三孃的女兒跑過去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子，小姑娘抬頭看了一眼嫂子，嫂子點了一下頭，她才慢慢鬆開手坐了過去。

散課之後張氏跟知畫說了幾句，說她小姑子從小聰明，可家裡沒錢供她唸書，如今能來學堂是她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知畫聽完沒有多說什麼，只讓她下回把小姑子的冊子也帶來，學堂裡的紙墨夠用。張氏低頭應了，第二天果然帶了一本自己裁的舊紙冊子來，封面用碎布糊了一層，看著倒比新冊子還結實些。

十一月中旬的時候，省城那邊又來了信。這回是布政使司經歷方大人本人寫的，公事公辦的口吻，說他家內眷在學堂旁聽這些時日，受益匪淺，感念先生教導。信末提了一句，說省城那邊有幾戶人家也想送家中女眷來學，問學堂能不能擴出一間屋子收下。知畫把信看完擱在講臺上，沒有立刻回。第二日她把信拿給方夫人看，方夫人看完說了一句：“您若想擴，我替您找地方。若不想，我替您回絕了就是。”

知畫想了兩天，第三日方夫人來的時候她給了答覆：“擴一間屋子可以，可學堂裡不收錢，旁的人家若要來，得照著學堂的規矩來。不交學費，不擺架子，來了就安安靜靜地學。”方夫人點頭應了，說這話她替她家大人回。

那日傍晚小燕子來送燈油的時候知畫把擴屋的事跟她說了。小燕子站在門口聽完了，沒有立刻接話，偏頭看了一眼巷子對面那間空了許久的鋪面。那間鋪面的東家前些日子去了外地，門上掛著鎖，窗板上積了灰。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說了一句：“我去問問那間屋子。若租得下來，跟學堂這邊打通，夠擺七八張桌子。”

知畫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只是點了一下頭，轉身回屋裡繼續收拾東西。小燕子站在暮色裡想了想，把燈油擱在門檻上，轉身往那間空鋪面走去。鎖還掛著，她伸手碰了碰那把鎖，鐵鎖冰涼，鎖孔裡落了灰。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記住了門板上的鋪號，預備明日去找人打聽這間鋪子的東家是誰。

第二日她託了老趙去打聽，下午就有了回話——那間鋪子的東家是城北一家雜貨行的老闆，人好說話，鋪子空著也是空著，若有人肯租，價錢好商量。小燕子當晚就把這事定了下來。她回到清閒居給成都那位女掌櫃寫了回信，說學堂要擴，等收拾好了再細說怎麼開的頭、怎麼立的規矩。信寫完吹乾了墨跡封好，擱在桌上等明日送去驛站。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巷子那頭——學舍新掛的那塊木牌在月色裡立著，西個字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她看了一瞬，轉身回了櫃檯後面，把今日的流水記完了，合上賬冊，吹了燈。

第一百一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