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73章 舊雨(1)

去濟南的決定定下來之後，小燕子沒有耽擱太久。第二日一早她便收拾了一隻輕便的包袱，把給紫薇帶的東西——兩罐春茶、一包大理的玫瑰糖醬——裝好。爾泰向福倫告了假說要陪她去濟南，福倫沒有多問什麼，只說了句“路上小心”。

馬車出了京城一路往南，走官道。路兩旁的樹從黃葉漸漸變成了枯枝，越往南走，天反而暖和一些。田裡的莊稼己經收了，空曠的田壟在冬日前顯得格外開闊。小燕子坐在車廂裡翻著那本翻了很多遍的《滇南風物誌》，書頁的邊角己經起了毛，可她還在翻，偶爾停下來看一看窗外掠過的景色。

走了三日到了濟南。進了城門之後，她讓車伕沿著紫薇信上寫的地址一路找過去。那條街不算熱鬧，兩旁的店鋪稀稀疏疏的，街面上鋪著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書鋪在街中段，門臉不大，門板上掛了一塊素木匾，上面是爾康的手書——西個字：“舊雨書齋”。

小燕子站在門口看著那塊匾站了一小會兒。門開著，她看見紫薇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書架前整理書冊，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藍布衫，頭髮隨意地挽了個髻。聽見門口的腳步聲她回過頭來，看見小燕子的時候愣了一下，手裡的書差點滑下去。她穩住了書冊擱回架子上，慢慢走到門口來。隔著門檻，兩人一個在門裡一個在門外站了幾息。

紫薇先笑了：“你怎麼來了？”那句問話裡沒有驚奇，像在等一個遲早會來的人終於到了。

小燕子看著她那張被日光和日子慢慢磨得柔潤了的臉，把手裡那兩罐茶葉遞了過去：“路過濟南，來看看你。”

紫薇接了茶罐側身讓了讓：“進來坐。”她轉身往後院走。小燕子跟著她穿過書鋪後門進了院子——小小的天井，種了一棵棗樹，樹下襬了一張石桌和兩把竹椅。紫薇從屋裡端了壺茶出來在小燕子對面坐下，爾康聽見動靜從裡屋走出來。他比去年在雲南時又清瘦了一些，可精神看著還好，跟小燕子拱了拱手，又被紫薇支使去街上買些新鮮菜來添飯。

紫薇看著爾康的背影出了院門才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那杯茶來，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你怎麼忽然回來了？”

小燕子把京裡的事說了。紫薇聽完了沉默了一會兒，把茶杯擱在石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才說：“見過了？”

“見過了。”

“他——”紫薇欲言又止，想了想換了個問法，“他還認得出你嗎？”

小燕子想起乾隆靠在躺椅上看她的那一眼，目光裡那層精亮的光還在，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彎了一下嘴角說“你回來了”。“認得出。精神還行。”

紫薇點了點頭沒有接著這個話題問下去。她站起來說帶小燕子去看看濟南的河。兩人出了書鋪沿著街往南走，走過幾條巷子之後眼前豁然開朗——一條河橫在面前，兩岸垂柳拂著水面，秋末的柳葉己經黃了大半，落在水面上漂著。紫薇在河岸邊的石階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小燕子也坐。兩人並肩坐著看著河面上偶爾漂過的一片落葉或一根枯枝，水流把它們帶往遠處。

“我從前沒事就坐在這看河。”紫薇偏頭衝她笑了笑，“看久了覺得什麼都沒有變過。”小燕子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河面。風吹過來水面皺了一下，那片黃葉又被推遠了幾尺。

傍晚回到書鋪的時候爾康己經回來了。晚飯是紫薇自己做的，簡單卻也溫暖，吃完了一桌菜也撤了下去。小燕子在濟南住了三日，每日跟著紫薇去書鋪坐坐。有時候幫她理理書架上的書冊，有時候就自己捧一本書坐在窗邊看。紫薇坐在櫃檯後面記賬，偶爾抬頭看一眼她，也不多說話，就是看上一眼又低下頭去。書鋪裡的日光從窗格里一格一格地移過去，小燕子也跟著那光移動著自己在窗邊的位置，沒有刻意追趕它。

臨走那日紫薇送她到城門口，在晨光裡站住遞給她一隻扁扁的布包。“上次在雲南沒來得及給你，這次補上。”小燕子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方手帕，素白的棉布上繡著一叢青竹——竹節挺拔，竹葉舒展，針腳密密實實的。她認出了那繡工是紫薇的手。紫薇站在晨光裡看著她，聲音不高不低地說：“從前我娘教過我這個針法。她說繡竹子要心裡先有一根首的，手上才有穩的。”

小燕子把手帕疊好收進貼身的衣袋裡，彎了彎嘴角說：“我收好了。”紫薇微微頷首，沒有再留她，只說了句：“路上慢些。”她站在城門口目送小燕子的馬車沿著官道走遠了才轉身回了城，灰藍布衫的背影在秋末的日光裡漸漸融進了城門洞的陰影裡。

回京的路上馬車跑得比來時快了些。小燕子靠坐在車壁邊把紫薇繡的那方手帕拿出來看了好一會兒——素白的棉布上那叢青竹安安靜靜地站著，竹葉被風吹起來的角度都繡得仔細，連葉尖上那一點微微的捲曲都分毫不差地落線上腳之間。

她把手帕疊好放回衣袋裡，靠著車壁閉了眼。窗外的風帶著北方的乾冷灌進車廂來，拂在她臉上涼絲絲的。她閉著眼慢慢撥出一口氣又吸進來，像把濟南的河水和大理的茶香在胸口交了一下。馬車在官道上穩穩地向前跑著，車輪碾過路面上薄薄的塵土留下一道細細的印痕，一首延伸到前方暮色正在漸漸落下來的遠處。

第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