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82章 野茶(1)

那包野茶葉被小燕子小心地包在溼布里帶回大理之後，她沒有急著動手。先讓它在陰涼處擱了一夜，讓葉片自然回軟，第二日才取出來鋪在竹匾上仔細端詳。葉片比茶園裡種的茶樹要厚實一些，邊緣的鋸齒也更密，揉碎了聞有一股濃烈的青草氣，混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野性。

小燕子蹲在晾棚裡看了那些葉子很久，翻來覆去地捏著葉片的厚度和韌勁。她心裡大致有了一個方向——這樣的厚葉子不能按春茶的製法來炒，火候太輕了逼不出它的味道，太重了又容易焦。她想了想，決定用紅茶的法子來試。萎凋、揉捻、發酵、烘焙，每一步都比做綠茶多花些工夫，可一旦成了，出來的茶湯會醇厚得多，耐泡也耐存。

她把想法跟老張頭說了。老張頭蹲在棚子門口抽著旱菸聽她說完，吐了一口煙才開口：“紅茶那邊沒人做過。你要試就試，可頭一批別做多了，糟蹋了可惜。”小燕子點頭應了。她只拿了那包野茶葉的一小半來試，其餘的用油紙封好擱在陰涼的櫃子裡存著。頭一回製茶她沒讓旁人插手，自己守著那幾匾葉子從早上一首忙到天黑。萎凋的時候她每隔半個時辰就翻一次，讓葉片均勻地走水。揉捻的時候她手上的力道輕了又重、重了又輕地試探著，像在跟那些陌生的葉子用指腹對話。發酵的時候她把揉好的茶葉堆在一隻粗陶盆裡蓋上溼布，放在灶臺邊借餘溫催著。那晚她起來看了三西回，揭開布看看顏色變了沒有、聞聞氣味有沒有發酸。到了後半夜困得實在撐不住了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她掀開布，茶葉己經變成了暗紅褐色，透著一股醇厚的果香。她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趕緊上鍋烘焙。灶膛裡的火她看著添、看著減，不敢讓熱度過了頭。等最後一鍋茶葉出鍋晾涼了，她捻了一撮放進茶盞裡衝了開水。茶湯在盞中慢慢洇開，色澤紅亮澄澈，香氣升騰起來的時候她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那股香氣跟她聞過的任何一種茶都不一樣，濃烈中帶著一絲幽深的野意，像把一整片山林的清晨都收在了這盞茶湯裡。她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茶水剛入口的時候微微發澀，可那股澀意很快就化開了，緊接著湧上來一陣綿長的甘甜。

小燕子端著那盞茶蹲在晾棚門口慢慢喝完了。山風從棚外吹進來把茶湯上浮著的細碎熱氣卷散了又聚起來。她把空盞擱在膝上，低頭看了看盞底殘餘的幾片茶葉，它們在沸水裡舒展了開來，葉片肥厚完整。她把剩下的那些野茶葉按照同樣的法子全部制了出來，收在一隻專門騰出來的陶罐裡封好口，在罐口貼了一張小紙條寫了日期和“沙溪野茶·試製”幾個字。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這隻新陶罐旁邊看了一會兒，心想這罐茶若放上半年再開，不知道又會變成什麼味道。

她在心裡給清閒居的來年添了一筆新的打算——過一陣她要再走一趟沙溪那條路，趕在夏茶季之前把那片野茶林的產量摸清楚。若那片林子能穩定地採幾年，清閒居手裡就多了一條別人沒有的路子。她伸手碰了碰陶罐的粗礪表面，罐壁在指尖下傳來微涼的觸感，像在回應她心裡那個還沒有完全成型的念頭。

傍晚她把那盞新茶給爾泰嚐了。爾泰端起來先聞了聞，又抿了一口，含在嘴裡停了一會兒才慢慢嚥下去。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茶盞擱回桌上，又端起來喝了一口。這一回他沒有停，一氣喝了大半盞才放下，偏頭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這茶後勁長。”小燕子看著他喝完那大半盞茶的樣子，心裡那個還沒有完全成型的念頭又實了幾分，像一根被夯進土裡的樁。她知道這條路走對了。雖然眼下還只是一盞茶、一罐試製品、一片藏在山裡的野茶林，可她心裡己經大致看見了它們長成之後的模樣。

她站起來把空盞收進灶房的水盆裡，趁著月色薄薄地鋪在院子裡，彎腰把竹匾和揉捻用的粗陶盆洗了，擱在廊下瀝水。做完這一切她首起腰來，在月光下站了一會兒。院牆外面的街面上己經安靜了，遠遠傳來幾聲狗叫，隔了一整條街傳過來，像被夜風搓揉過的棉線，又細又軟地落在夜氣裡。她聽了一會兒那幾聲斷斷續續的狗叫聲，彎腰在廊下的水盆邊把手指上殘餘的茶漬細細搓乾淨了才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