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84章 夏至(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4天前

沙溪那趟回來之後,小燕子把野茶的事暫時擱在了一邊。該談的己經談定了,剩下的要等到明年春茶季才能開始真正採摘。她心裡那隻陶罐的位置穩穩地放好了,便騰出手來做眼前的事。

西月底五月初,清閒居的春茶己經全部制好入庫,她開始盤算著把今年的茶往新路上送一批。上次走沙溪那條線的時候,她在路上的幾個鎮子記了幾家茶鋪的行情和價錢。那些鋪子不大,可走貨量穩,若能搭上線,清閒居的茶就能多一條從大理往西北方向走的銷路。她想了想,寫了幾封信,讓老趙順路捎過去。

五月中旬的時候,第一封回信到了。是沙溪鎮上那家茶館的老闆寫的,說願意進一批春茶試試。小燕子看著那封用粗糙草紙寫的回信,字跡歪歪扭扭的,卻透著一股山裡人說話辦事的實在。她把這批貨安排好了,讓小滿親自押著騾隊送了一趟。過了七八日小滿回來報說貨到了,對方當場拆封驗了茶,嚐了一泡之後點了頭,當場把訂金結清了。

小滿站在清閒居櫃檯前面報完賬,又補了一句:“福夫人,那茶館老闆問您明年沙溪野茶的事,說要是做好了,他也想留一批。”小燕子聽了這話心裡微微動了一下,面上沒有多說什麼,只跟小滿說:“明年的事明年再說。”

五月末的時候,小燕子收到了第二封信。信封上用端正的小楷寫了她的名字,沒有署名,可筆跡方正沉穩。她拆開信紙的時候心裡己經大致有數了。永琰的信不常來,可每回來都像是算準了時機——在事情將落未落的時候落下來,讓她的心再篤定一分。信上說他在京中一切如常,又提了一句“聞沙溪野茶之事,甚好。製茶如開路,不必急於一時,穩則久遠。”

她把信疊好放回信封裡,和其他的信放在一處。她沒有回信,可在心裡把最後那句“穩則久遠”翻來覆去地念了幾遍。

六月裡大理的雨季到了。連著下了好幾場雨,清閒居門口的臺階又恢復了隔幾日就撒一層粗鹽防滑的日常。雨大的時候來喝茶的客人少,小燕子就坐在櫃檯後面翻那些從各處收來的商路筆記和舊地方誌,在幾頁夾了紙條的地方停下來看一會兒又翻過去。雨水順著屋簷滴下來連成一道細密的水簾,把門外的街景隔成了一幅模糊的畫。她聽著雨水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這場雨慢慢地洗淨、衝潤、重新變得柔軟。雨水打在屋簷和青石板上的聲音填滿了整條街,把她獨坐的櫃檯和那些翻了一半的舊書包裹在同一個安靜的世界裡。

七月初雨停了。天放晴之後日頭比雨季前更烈了幾分,街面上的積水很快蒸發了。清閒居門口的槐樹又開了一茬細碎的白花,香氣被日頭一曬濃郁得化不開。生意也隨著天晴慢慢恢復了。小燕子把春夏兩季的賬目攏在一起看了一遍,從流水到出貨,從春茶到沙溪那批新路子的訂單,每一欄都對得上。她把賬冊合上擱進櫃檯裡,鎖好。

晚上回去的時候她路過學舍門口,知畫正蹲在門口的臺階上掰一塊餅喂那隻新來的灰貓。貓比剛撿來時圓潤了一些,吃餅的時候耳朵尖一抖一抖的。知畫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月光底下她的眉眼籠在一層柔和的光裡,裙襬上沾了幾根貓毛。她看著小燕子問了一句:“茶賣得還好?”

小燕子點了點頭,知畫又彎腰把貓抱起來攏進懷裡,拍了拍它背上的灰轉身進了學舍的門。門在她身後合上了,從門縫裡漏出來一線暖黃的燈光,然後暗了下去。小燕子站在門口看了一瞬也繼續往回走了。她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爾泰正在院裡收衣裳。他把疊好的衣裳擱在石桌上首起身來看了她一眼,她走到石桌邊坐下來,伸手碰了碰那疊衣裳最上面那件,布料被日頭曬了一整天還帶著乾燥的暖意。她把手掌貼在那片暖意上停了一拍,抬頭對爾泰說:“爾泰,明年沙溪野茶要是成了,我想給那對老夫婦蓋間結實點的屋子。”

爾泰把最後一件衣裳疊好擱在石桌邊上,在她對面坐下來。月光照在他臉上把輪廓描得清晰又柔和,他開口說了一句:“那就蓋。我找人算料。”

小燕子沒有再接話。她把那疊衣裳抱起來進了屋,爾泰跟在後面關了院門。門栓落進槽裡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沉的木響,像一句結束的話又被輕輕重複了一遍。窗紙縫裡透出來一線橘黃的燈光,隔著一道院牆朦朦朧朧的,像一枚被晚風攏住的繭。那光透過薄薄的窗紙滲進夜色裡,把黑暗融開了一小片暖融融的亮,又跟著室內燈火的熄滅一同隱入夜霧之中。院子裡月光照著空了的石桌和石桌邊沿那件忘了收進屋的單衣袖子,被夜風輕輕吹起來又落下去,像一個正在慢慢醒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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