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85章 秋實(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4小時前

七月底的時候,清閒居的秋茶季又近了。小燕子站在茶園坡頂往下看,滿山的茶樹在夏末的日光裡泛著油潤的深綠。風從山腳吹上來帶著熱烘烘的草木氣。她站了片刻轉身下山,腳踩在被日頭曬得微微發燙的土路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八月初小滿從昆明回來了。這丫頭如今己經獨當一面,管著昆明分號的大小事務,說話辦事都比從前利落了許多。她這次回來帶了一個訊息,說省城那邊有幾家茶莊想跟清閒居談合作,問小燕子願不願抽出時間去一趟。小燕子想了想,說等秋茶收了再去。小滿記下了,又說了些昆明分號的流水情況,臨走的時候從包袱裡掏出兩隻青皮的橘子擱在櫃檯上說路過的攤子上買的,甜得很。小燕子剝了一隻嚐了嚐,汁水豐沛,酸味很淡。她吃完橘子把皮擱在窗臺上曬著,跟去年冬天那批曬乾的橘子皮混在了一起。

秋茶的事忙起來之後,日子又回到了那種從早到晚腳不沾地的節奏。採茶、晾曬、炒制、入庫,每一道工序她都要親自盯著。今年秋茶的產量比去年高了一些,品相也齊整,晾棚裡攤開的茶葉一匾一匾地泛著烏潤的暗綠色。小燕子每日從茶園回來的時候天都黑透了,灶臺上溫著爾泰留給她的飯菜,她一個人坐在燈下慢慢吃完,收拾了碗筷才去洗漱歇下。

九月初秋茶全部制好入庫之後,小燕子歇了兩天。那兩日她什麼事都沒做,就在院子裡曬日頭、翻閒書、跟糰子蹲在石榴樹底下看螞蟻搬家。平安跑過來跟她學認螞蟻的路徑,拿著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線,說這是螞蟻的路。糰子蹲在螞蟻隊伍旁邊歪著頭看了一會兒,伸爪子撥了一下,螞蟻隊伍散了一瞬又重新聚攏起來。

歇完那兩日,小燕子把去省城的事提上了日程。這回她沒帶小滿,帶了明月一起去。明月聽說要帶她去省城,眼睛亮了一下,可嘴上只說了句“那我把糰子託給知畫先生照看幾天”。出發那日她把貓抱到學舍門口交給平安,貓在平安懷裡打了個哈欠就閉上了眼。小燕子看了一眼那個畫面,沒有多說什麼,轉身上了馬車。

省城比大理熱鬧得多,街面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人聲鼎沸。小燕子帶著明月在城裡轉了兩天,見了幾家茶莊的掌櫃,談了幾筆明年春茶的預定訂單。那些掌櫃的說話客氣,可談價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精,她也不急,把底線一條一條地擺明了說,談不攏的就先放一放。談完正事之後她在城裡多留了一天,帶著明月逛了逛省城的書鋪和茶具鋪子。明月在一家鋪子門口盯著一隻粗陶貓食碗看了好一會兒,小燕子走過去付了錢把碗塞到她手裡,明月攥著碗沿愣了一瞬,然後小心地收進了包袱裡。

回大理的路上,小燕子靠坐在車廂裡翻著這幾日談成的幾筆訂單,心裡大致算了一下明年的出貨量。車廂輕微的顛簸讓她有些犯困,她把賬本合上擱在膝頭閉了一會兒眼。窗外的日光明晃晃地透過車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她的眼皮上畫了一道溫暖的亮線。她在這道暖融融的光線裡慢慢睡著了。馬蹄聲和車輪聲混在一起,像一首聽不出旋律卻讓人安心的曲子。

醒的時候馬車己經進了大理城。她掀開車簾往外看,街面上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變濃。馬車在清閒居門口停下,她跳下來的時候看見門板上貼了一張新寫的告示,是知畫的字,說是學舍秋季新增一門草藥課,願意學的孩子可以來報名。小燕子站在門口把那張告示看完了才推門進去,把從省城帶回來的幾樣東西放下,又把明月的粗陶貓食碗從包袱裡拿出來擱在櫃檯上。

入夜之後她坐在燈下把省城這幾日的見聞寫了一封短箋,收進信封裡預備送去驛站。寫完之後她擱下筆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在石榴樹底下的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秋夜的涼意從蒼山那邊浸下來,從腳底慢慢升上來。她裹了裹衣領,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快圓了,九月十五就在這幾天。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站起來準備進屋的時候餘光掃到院牆根下蹲著一個小小的影子。走近了才看清是平安,他一個人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攥著一根草莖在逗地上的一隻螢火蟲。螢火蟲在他手邊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像一盞忽明忽滅的小燈。他專心致志地看著那個光點,連她走近了都沒有發覺。小燕子沒有驚動他,站在原地看了一小會兒,然後輕聲退了幾步,轉身回了屋裡。

她關上門,把那封寫好的短箋用鎮紙壓著擱在桌角,又替它留了一盞燈,月光從窗格里斜斜地照進來在書案上鋪了一小塊亮。她站在那片亮光旁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那封正等著明日送出去的信,然後吹了燈躺下來。窗外牆根下那隻螢火蟲的光,在這間屋子的窗紙外面,正在慢慢變亮又慢慢變暗,像一顆被夜風輕輕託著的心跳。秋蟲的叫聲從院牆根下傳過來,細細碎碎的,像有人在遠處低聲說著什麼。她沒有去辨認那些聲音裡有沒有話,只是聽著它們慢慢變得模糊,像一條河在遠處分岔,最後各自安靜地流進了各自的夜色裡。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