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88章 成都(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7天前

從大理到成都走了十來天。路越走越寬,城鎮也越來越密,官道上往來的商隊和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路兩旁的景色從連綿的山變成了丘陵,又從丘陵變成了平緩的盆地。空氣裡的溼度變了,風裡的味道也變了。小燕子偶爾掀開車簾看一看外面,官道兩旁的田裡種著大片大片的油菜,正在結莢,風吹過去的時候整片田像一片淺綠色的海,翻動著細密的波紋。

進成都城那日是午後。城門洞裡的光斜著切過來,照得人眯了眯眼。街面上的聲音比大理的街市要嘈雜得多——馬蹄聲、車輪聲、吆喝聲、叫賣聲混在一處,像一口正在沸騰的鍋,熱鬧得讓人有些招架不住。小燕子下了車站在城門口的第一塊石板上,先站了站,等那股從大理一路帶過來的安靜慢慢散開,才邁步往裡走。她的腳掌踩在成都城門的石板上,第一下踩實了,第二下就自然地跟上去了。

爾泰先帶著她去了一家事先託人定好的客棧安頓下來。客棧在城西一條不太熱鬧的巷子裡,院子不大但乾淨,後院裡種了一棵大榕樹,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小燕子把包袱放下之後沒有歇,只漱了漱口便出了門。她沿著主街走了一趟,把沿路的茶莊和商號的位置大致記了一下,又找了一間茶鋪坐進去要了一壺當地的茶,慢慢喝著,聽旁邊幾桌客人的閒聊和談論的行情。

傍晚回客棧的時候,她心裡大致有了數。成都的茶市比大理大得多,可水也深。一家做得好,旁的就來壓價,上頭還有官面上的各種規矩。她走在那片暮色裡,把這條街上的鋪面、行人和茶香一一收進眼裡,像在給這座陌生的城畫第一張草圖,筆觸粗糙,可大致的輪廓己經有了。

第二日她去見了幾位之前透過信的茶商,都是中等的字號,一家一家地談。頭一位是個瘦長的中年人,說話慢條斯理的,茶倒是好茶,可談價錢的時候總是在邊上打轉。小燕子把帶來的新茶樣泡給他嚐了,他端著杯品了半晌,擱下之後說“茶不錯”,然後又把話頭繞回了價錢上。她跟他磨了半個時辰,最後定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價格,簽了一年的散單。

第二家是個年輕的女掌櫃,比小燕子還小几歲,說話乾脆利落。她嚐了清閒居的茶樣之後沒怎麼還價,首接定了一筆不小的量,又問了問沙溪野茶的事。小燕子心裡把這位年輕女掌櫃的名字記下了,是這條街上第一個主動問起野茶的人。

第三家談得不太順利。那掌櫃的年紀大了,說話慢,看人的目光卻精得很。他嚐了茶樣之後擱下杯說了句“茶是好茶,可你們滇茶進川的路子還沒走穩,我拿了你的貨若半路上出了岔子算誰的”。這話聽著像在挑刺,可小燕子聽懂了底下的意思——他擔心的是運輸的穩定和信譽,怕她做不長久。她沒有急著爭辯,只說了一句:“我明年還會來。”那老掌櫃抬眼看了她一下,沒有再說什麼,可那一眼裡精光閃了一閃又斂了回去,像一片剛翻過頁的書角。

那晚回到客棧,小燕子坐在燈下把今日談的三家整理了一遍。她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大致列了各家的情況和合作的意向程度,又補了幾筆關於成都茶市門道的觀察。她擱下筆揉了揉手腕,低頭又看了一眼本子上那幾行字,然後把本子合上擱在枕邊,吹了燈躺下。

她在成都待了五天。後兩日不再談正事,只是到處走走看看。她去了幾間規模更大的茶莊,裝作普通客人進去買了些茶樣回來嘗,又去城郊的集市看了看散茶的價。第五日傍晚她在一家小麵館吃麵的時候,鄰桌有兩個人在談論川西那邊的藏茶生意。她聽著沒有抬頭,可把那幾句話記在了心裡。

離開成都那日是個清早。她把包袱繫好放進馬車裡,在客棧門口最後回了一次頭——那條巷子的大榕樹在晨霧裡安安靜靜地立著,枝葉間漏下細碎的光點。她看了一瞬收回目光上了馬車,馬車穿過成都清晨的街巷往城門的方向駛去,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她身後漸漸遠去了。

出城之後路兩旁的田野在晨光裡鋪展開來。她靠著車壁看著窗外的景象,成都這座城的輪廓在朝霧裡慢慢模糊了,像一幅正在被收起來的畫。她收回目光靠回車壁上,沒有惋惜,也沒有特別留戀。她來過,看過了,該談的談了,該見的見了,心裡對這座城的底細己經有了個大致的數。

回程的路比來的時候快了些,因為心裡踏實了,又因為路己經走過一遍,不必再停下來辨認方向。她靠坐在車廂裡偶爾掀簾子看一看窗外掠過的田野和遠山,有時候翻幾頁那本被她翻舊了的《滇南風物誌》,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就閉著眼聽著車輪轔轔的聲響。

第七日的時候她遠遠看見了大理城的輪廓。暮色中城牆上鋪著一層暖融融的橘色日光,熟悉的瓦簷在斜陽裡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像一枚被晚霞焐熱的印章,在蒼山腳下端端正正地落著。她沒有喊停馬車,也沒有急著掀簾子多看幾眼。她就靠著車壁坐在那裡,感覺到熟悉的風從車簾的縫隙裡鑽進來,拂在她臉上帶著蒼山和洱海特有的溼潤氣息。她慢慢撥出一口氣,把成都的茶香和嘈雜從肺腑裡替換出去,讓大理的風重新填滿那些空出來的縫隙。

馬車在清閒居門口停穩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她跳下車站定,從腰間摸出鑰匙正要開門。路對面的學舍窗紙上透出暖黃的燈光。她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的窗,沒有走過去,低頭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聽見鎖簧彈開時那一聲清脆的咔嗒,推開門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合攏,把外面正在暗下去的暮色和滿街的晚風都留在了門外。她站在櫃檯前摸到桌上的粗陶瓶裡那一枝新鮮的梔子花——不知道是誰白天放進去的,花苞還沒有完全展開,可己經透出一股清冽的甜香。她低頭聞了聞那枝梔子,然後把花枝插回瓶中,轉身走向後院。灶房裡有腳步聲和她熟悉的那盞正在被點亮的聲音,隔著一道門傳過來,像這間屋裡最安穩的鐘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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