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91章 秋雨(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19天前

入秋之後雨水比往年多了些。連著下了三西天的毛毛雨,不大,可密密匝匝的,把整座大理城籠在一層灰濛濛的水汽裡。清閒居門口的臺階上又生了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微微發滑。小燕子每日開門第一件事就是拿粗鹽撒一遍臺階,鹽粒子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慢慢化開,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雨天客人少,小燕子坐在櫃檯後面翻一本新借來的《滇茶雜記》,書頁有些潮了,翻起來的時候要小心些才不會粘在一起。她翻了二十幾頁,把其中幾處關於川藏茶路的內容記在了本子上,然後合上書擱在櫃檯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天色。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遠處蒼山的輪廓被雨霧遮了大半,只剩下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她看了一會兒又轉身回了櫃檯,把茶具擦了一遍,又把抽屜裡的舊賬本翻出來理了理。

下午的時候雨小了一些。小燕子正在給一個躲雨的客人續茶,門口進來一個人。那人穿著蓑衣,蓑衣上還在往下滴水,在門口站了站才脫下蓑衣露出臉來——是沙溪那位老張頭。他氣喘吁吁的,像是趕了不短的路。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信封上的字跡她認得,端正秀氣,是她自己的。她把手在衣襬上擦了擦接過來,當場拆開,裡面是知畫的字,寫了短短幾行:“學舍明日起增設晚課,專教大些的孩子識字。若有願意來旁聽的婦人,也可。你若有空,來替我看看桌椅擺得可還合適。”

小燕子把信摺好收進袖中。她送走了躲雨的客人,鎖了櫃檯,跟明月說了一聲便出了門,撐了一把傘往學舍走去。雨絲斜斜地打在傘面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她穿過雨後溼潤的街巷,走到學舍門口的時候,門虛掩著,窗紙上透出暖黃的燈光。她收了傘在門口站了一下才推門進去。

知畫正蹲在屋裡擺弄一張新添的矮桌,把桌腿下面墊了一小塊木片,讓它跟地面齊平。旁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有些侷促地捧著杯子,抬眼看了小燕子一眼又低下去。小燕子沒有多看那個婦人,在屋裡走了一圈,替知畫把幾把椅子擺了擺,又抬頭看了看房樑上的燈掛得夠不夠穩當。她做這些事的時候那婦人一首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等小燕子檢查完窗臺是否有風漏進來的時候,知畫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那婦人一眼說:“明天開始她來上晚課。”那婦人的目光在她們兩人之間來回了一下,最終停在小燕子臉上,停了一拍又移開了,像不好意思多留似的移開了。

小燕子沒有多問什麼,只是點了一下頭說:“那我把隔壁那間屋的燈也給你牽一根線過來,晚上亮些。”知畫應了一聲,又低頭去調那張矮桌的高度了。小燕子站了片刻,轉身走了出去。雨小了些,她收傘站在學舍門口的臺階上,袖口裡還揣著知畫那封信的邊角,和那枚平安扣隔著布料碰在一起,一軟一硬。

晚上回去之後,小燕子把那封信和白天收的賬冊歸攏好,又想起白天學舍裡那個陌生婦人投向她的目光——她認出自己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小燕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窗外在下個不停的雨幕。雨水順著屋簷滴下來,在廊下匯成一道細細的水線,沿著磚縫慢慢滲進土裡。她伸手碰了一下窗臺上那盆被雨水濺溼的薄荷葉,葉面上凝著細密的水珠,一碰就滾落了幾顆。她把指尖的水珠在衣襬上擦了擦,關了窗。

這場雨,以及這場雨裡那些還沒完全落定的事,都還沒有停下來。街面上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傘沿偶爾碰在一起又分開,像兩個短暫交匯的念頭。她透過窗縫看著那些交錯又分開的傘影,覺得秋天這才算是真正開始了——帶著溼潤的涼意,帶著那些還不急著說破卻己經悄悄生了根的變化。雨水在石板路上積出一片一片淺淺的水窪,倒映著燈籠的光和行人的影子,風一吹就碎了又聚攏起來。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這場連綿的雨裡悄悄地萌動。像泥土裡的根鬚正在向下試探、抽絲、延展,把那些還沒有長出地面的動靜先一步送進了她腳下的土壤裡。她不用低頭去看,單憑足底傳來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顫動,就己經知道——這個秋天,有些東西正在醞釀著,還沒有破土,可己經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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