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93章 冬深(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5天前

過了十月,大理的天就徹底涼下來了。蒼山上的雪線又往下退了一截,山腰的樹從黃綠變成了枯褐,遠遠看著像一層絨布似的覆在山的輪廓上。清閒居門口那兩盆桂花己經謝了,小燕子把花盆搬回了後院牆根下過冬,換了兩盆耐寒的冬青擱在臺階兩側。

學舍的晚課己經上了近兩個月,來的人比開課時又多了幾個,屋裡那張新添的矮桌己經坐滿了。知畫在隔壁又騰了一間小屋子出來給大孩子們用,自己兩頭跑著上課。小燕子去幫她釘了兩排擱板書用的木架子,又把自己從前看過的幾本舊書搬了過去。

趙氏的閨女己經認了百來個字,晚間來學舍的時候不再攥著趙氏的手了,自己搬著小板凳坐到第一排去,把本子翻開等著上課。趙氏有時候在牆角坐一會兒,有時候站在門口跟旁來的婦人低低地說幾句話。她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寫在本子上給周圍的人看時臉上的笑容像破冰後第一道融水的光。

十一月中旬的時候,小燕子收到了一封從京城寄來的信,還是永琰身邊那個人的筆跡。信寫得很短,只提了一件事——天冷了,宮裡一切都好,皇上身子尚可。末尾加了一句:“知你一切安好,勿念。”她把信看了一遍,沒有像往常那樣疊好收進匣子裡,而是把信紙攤開在桌上多留了一會兒,像個剛到家的人在門口站定,不急著脫鞋也不急著往裡走。窗外有風颳過屋簷的聲音。她伸手把信紙撫平了,這才疊好收進了匣子裡。匣子己經換了第三隻,這一隻的蓋子能嚴嚴實實地合上。她把匣子推回架子上,站起來去灶房添了一根柴。

十二月裡落了一場大雪。這場雪比往年來得猛,一夜之間院牆根下的積雪就沒過了腳踝。小燕子一早起來推開門,滿眼的白讓她愣了一瞬,門框上的雪簌簌地落下來灑了她一肩。她在雪地裡站了一會兒,看院子裡的一切都被雪覆上了一層勻淨的白——石桌的石面上積了厚厚的雪,石榴樹的枝杈被壓得彎了腰,廊下的臺階只剩一道淺淺的邊線。她回屋換了雙厚靴子,拿了掃帚從院門口開始往外掃,掃出一條窄窄的路通向大門口。爾泰從灶房端了碗熱粥出來擱在廊下的石桌上,坐在那張己經換過新棉墊的竹椅裡看著她掃雪。雪光映在他臉上把他臉上的線條映得柔和了幾分,他手裡的粥碗冒著熱氣,隔著一院子的白看著她一下一下地把雪推到兩邊。

臘月二十三那日清閒居歇了業。小燕子把鋪子裡外打掃乾淨,門板上了新漆,對聯也換了一副新的,是知畫寫的。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副對聯,風吹過來把紅紙的邊角輕輕吹起又落下。街面上己經開始有人放零星的小炮仗,碎紅紙屑落在未化的積雪上格外顯眼。她看了片刻才轉身回了家。

年夜飯這一年又比去年多了一張椅子——趙氏帶著閨女也來了。小姑娘穿著一件新做的紅底碎花棉襖,袖口長了一截捲了兩道上去,蹲在廊下跟平安一起逗貓。趙氏起初有些拘謹,坐在桌邊不太夾菜。知畫給她添了一回湯,小燕子替她閨女夾了一塊肉擱在碗裡,她才慢慢動起筷子來。老張頭和老趙照例又來了,兩人還是坐在一處在爭論那壇埋在石榴樹底下的酒到底還能不能喝。平安跑過來插嘴說挖出來看看,老張頭笑著搖頭說挖不得挖不得,底下的根被酒氣養了這些年,一挖怕是要醉倒半棵樹。

月亮升上來的時候院子裡擺了兩桌。燈籠光把雪地照得暖融融的,石榴樹的枝杈上積的雪還沒有化盡,在月光底下泛著銀白的亮。小燕子坐在靠院門的那一側,遠遠能看見長街盡頭零星綻開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升上去在半空炸開,碎成滿天的金紅銀白又慢慢消散在風裡。她沒有走到門口去看,就那麼坐在椅子裡遠遠地看著那些光在遠處的夜空中綻開又熄滅。風把爆竹的氣味送過來又送走了。

年夜飯散席之後趙氏帶著閨女先走了,小姑娘走的時候手裡攥著一隻用紅紙折的小船,是明月教她折的。她走到門口還回頭衝明月擺了擺手。老張頭和老趙被爾泰扶著送回去了。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小燕子和爾泰兩個人坐在石榴樹底下,還有貓蹲在桌腿邊舔著鬍鬚上沾的湯汁。石桌上杯盤狼藉尚未收。燈籠裡的蠟燭快要燃盡了,火光在紙罩後面跳了一下又穩住了。小燕子靠著椅背沒有說話,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過了不知多久才站起來。

她伸手碰了碰石榴樹的樹幹,樹皮粗糙,帶著夜露的涼意。明年春天它會重新發芽、開花、結果,像過去的每一年一樣。她收回手說:“困了。”爾泰站起來把桌上的空碗疊了疊端進灶房,用洗鍋的餘水衝了衝,擱在案板上瀝著水,然後關了灶房的門。小燕子站在廊下等他關了灶房的燈。兩個人一前一後回了屋。燈籠裡的最後一點火苗在風裡跳了一下,然後熄滅了。院子裡重新暗下來,只剩下月光照在雪面上泛著的銀白,還在安安靜靜地亮著。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