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96章 夏季(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21天前

女掌櫃走後,日子又慢了下來。六月的風開始帶上了暑意,日頭從早到晚亮晃晃的。清閒居門口的石階曬得發燙,只有傍晚才坐得住人。小燕子把茶桌都挪到了屋裡陰涼處,在窗邊添了一隻陶盆裝了些井水,擱了幾片薄荷葉飄著,偶爾有客人路過就舀一碗解渴。

學舍那邊也放了一段暑期,大些的孩子都回去幫家裡做活了。知畫沒有歇著,她趁著這段空隙把屋子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從書鋪那邊搬了幾本新書過去。趙氏有時候帶著閨女來學舍坐坐,並不上課,就坐在廊下縫補衣裳或者剝豆子。知畫也不催她,由著她們母女在那棵老槐樹底下慢慢待著。那棵槐樹長在學舍院子裡,夏天葉冠茂密得像一把撐開的綠傘。

六月末小燕子去了一趟沙溪。這回她是騎著馬去的,比上次快了大半日。到了的時候老漢正在林子裡轉,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鋪了一層新採的嫩葉。她翻身下馬走過去,彎腰從籃子裡捻了一片葉子看看,葉片上還帶著露水,邊沿卷著細小的毛邊。老漢看了她一眼說:“今年採了第三回了。後面還能採兩回。”

小燕子把葉子放回籃子裡,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跟著老漢往林子深處走了一圈,數了數幾棵大樹新發的枝條。她估算了一下今年野茶的總產量,心裡大致有了數。從林子裡出來的時候老婦人己經把她的茶沏好了,擱在窩棚門口的矮桌上。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比去年頭一批的又穩了些許。日頭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她面前的矮桌上投了明明暗暗的光斑,她喝完了那碗茶把空碗擱回桌上,從騾背上解下一隻布包放在門檻邊上。

“這是新配的一包紅茶。你們留著喝。”

老婦人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布包,沒有推辭,彎腰拿起來擱進了屋裡。小燕子翻身上了騾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幾棵老茶樹,日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她和那排老樹之間劃下一道道又細又長的亮痕,像把整片林子都收進了同一道光裡。

七月初的時候,成都那邊來了一封信。女掌櫃的筆跡她認得,信寫得不長,說今年的第一批春茶己經到貨了,反響不錯。信的末尾多添了一行小字:“你那批野茶,我讓幾個常客嚐了,都說後勁長。明年多做一些。”

小燕子讀完信擱在櫃檯上,沒有立刻放回信封裡。她站在那裡看著窗外街面上被曬得發白的石板路,街對面賣涼粉的攤子支了一頂藍布篷子,陰涼的影子落在攤位前的地面上,像一小片被人從天上剪下來貼在地上的雲。日光在藍布篷子的邊沿勾出一道明晃晃的亮線,把影子襯得格外清晰。她看著那片陰涼和那道亮線之間的分界,又在心裡把那句話過了一遍,然後低頭把信收好。

七月中旬大理下了幾場大雨。雨水來得快也去得快,往往是午後一陣急雨把整座城澆透了,傍晚又放晴了,屋簷還在滴水,天邊的雲己經從墨色散成了淡灰。小燕子穿著蓑衣去城外看了一趟,排水溝都通暢,茶園裡沒有積水。她站在坡頂上透過雨幕望出去,蒼山在雨霧裡灰濛濛的。

雨停之後的天空乾淨得像洗過的瓷,傍晚的光從雲層縫隙裡傾瀉下來,把整片山坡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小燕子從茶園往回走的時候褲腳還是溼的,田埂邊的草葉上的雨水蹭了她滿腿。她走在暮色裡,腳下的土路被雨水泡軟了,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淺淺的腳印,連成一串從她身後一首延伸到坡頂的方向,像一條還沒有來得及被風吹平的線。

她走到清閒居門口的時候正好碰見知畫從學舍出來鎖門。兩個人隔著半條街對望了一眼,暮色把她們之間的空間填成一片柔和的光。誰都沒有說話,各自轉回了自家院子。風從街面上穿過去把兩扇門先後吹得輕輕合上了,發出一前一後兩聲幾乎接在一處的木響。院子裡石榴樹的葉子在晚風裡翻動著,深綠色的背面被最後一縷天光照得泛了白,像一片正在慢慢翻轉的書頁,把夏天這一段翻過去了。風從樹葉間穿過去,帶著溼漉漉的土腥氣和遠處炊煙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站在院子裡,把這一天的雨、那一封信的野茶和那道暮光裡知畫鎖門的樣子一起收進了心裡。然後她彎腰把廊下被風吹歪的竹椅扶正了,推門進了灶房。灶膛裡的火己經燃起來了,火光透過灶門的縫隙在牆壁上跳動,把整間屋子的輪廓都映暖了幾分。她站在那團跳動的火光旁邊,把手伸過去烤了一會兒。火光照在她手背上把皮膚映成暖橘色,影子在背後的牆上隨著火苗的跳動一起搖晃著。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被火光映紅的紋路,等手指烤熱了才收回來。窗外最後一點暮色正在合攏,天從暗藍變成深黑,星星還沒完全出來。風還在颳著,把石榴樹的葉子吹得嘩啦一陣又歇一陣,像整座院子在用呼吸的節奏替她添著柴火,把這一天剩餘的熱度攏進灶膛裡,等著她慢慢轉過身去接著取用。她攏了攏袖口轉身去拿碗筷,把熱氣騰騰的菜端上了桌。灶膛裡那團火還在燒著。她走到窗邊推開窗,讓夜風把灶膛裡積蓄的熱氣帶出去一些。風吹進來拂過她剛烤熱的手背,像一封沒有署名、也沒有落款、可她知道應該收好的信。

第九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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