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98章 冬收(1)

秋茶入庫之後，清閒居終於從連日的忙碌裡緩了下來。小燕子歇了兩天，這兩天她什麼事都沒做——在院子裡曬了半天的日頭，把石榴樹下那堆被風吹攏的落葉掃了，又把廊下那幾盆過冬的花搬進了灶房角落裡避風。她不急不忙地做著這些瑣事的時候，覺得手和腳都在慢慢地從連日緊繃的狀態裡舒展開來。

小滿在十月底來了一趟大理，把這批秋茶的賬目當面跟她清了。兩個人對完了賬目，坐在清閒居二樓窗邊喝了一壺茶，日頭從窗外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方暖暖的光。小滿端著茶杯看了一會兒窗外街面上的人來人往，忽然說了一句：“福夫人，我在昆明分號待了這幾年，別的沒學會，學會了一件事。就是看著您從一棵一棵栽樹苗開始，到如今能接那麼大的單子，心裡覺得踏實。好像只要您在這兒，清閒居就不會倒。”

小燕子端著茶杯沒有接話。她把杯沿上凝結的一滴水珠輕輕抹去，看著小滿。

十一月裡下了頭一場薄雪。這場雪不大，落到地上就化了，只在瓦簷和牆頭上積了薄薄一層白。小燕子早起推門看了一眼，門檻邊沿的雪己經化成了淺淺的水痕。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又回屋把冬衣翻出來備著。今年的冬天來得比去年晚一些，可她知道該來的總會來，她只是趕在它門口站定之前把門內的茶添熱了、把火勢穩住了，等它推門進來的時候，屋裡己經是暖的了。

十一月末的一個下午，小燕子路過學舍門口，聽見裡面傳出來一陣誦書聲，比往日齊整了許多，像是新添了幾個孩子在跟著念。她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推門進去，只是透過門縫往裡瞥了一眼——趙氏坐在最後一排，手裡也捧著一本書。小姑娘坐在她旁邊，兩人低著頭看著同一頁紙。窗外的天光從窗格里照進來，把她們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處投在地上，分不清哪一個是大的，哪一個是小的。

十二月初清閒居歇了業。小燕子把鋪子裡外打掃了一遍，櫃檯擦了新油，門板上新刷了一層桐油，在冬日的日頭底下泛著潤潤的光。她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遍那塊“清閒居”的匾額，然後把門板一塊一塊地合上了。鎖落進槽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

今年年夜飯她又多添了一張桌子。新添的桌上坐了趙氏母女和學舍裡幾個住在附近的孩子。平安己經長高了一截，蹲在廊下給幾個小一點的同伴分糖。知畫繫著圍裙從灶房端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湯圓出來擱在石桌中央，糰子聞到香味從石榴樹底下鑽出來蹲在桌腿邊仰頭看著碗沿。明月從昆明回來過年了，如今她說話做事都利索了許多，可蹲在地上逗貓的時候還是從前那副模樣。小滿也來了，坐在趙氏旁邊幫她閨女剝花生。貓從人群腿間鑽過去跳上了石桌，蹲在碗邊用尾巴掃了一下桌面，被明月輕輕撥了下來。

月亮升上來的時候院子裡擺了滿滿一院子人。兩桌坐不下，有幾個小的就蹲在廊下吃。小燕子沒有坐在某一桌的主位，她端著一隻粗瓷碗站在臺階上，碗裡的湯圓還剩大半沒有吃，她低頭看著那些糯米糰子在碗裡微微晃動著，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和幾粒桂花。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把廊下的燈籠吹得輕輕晃動了一下，光影也跟著晃了一下。她抬頭看了一眼滿院的人，然後低頭把那碗己經溫下來的湯圓慢慢吃完了。

散席之後眾人陸續走了。趙氏揹著己經睡著了的閨女走在最後，小姑娘趴在她背上，一隻小手垂下來輕輕晃著。學舍的孩子們被各家的爹孃領走了。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石桌上幾隻空碗和廊下那盞還沒有吹熄的燈籠。小燕子沒有急著收拾，在石榴樹底下的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燈籠光把她腳前的青磚地照成暖融融的一小片，幾隻空碗的碗沿上還有一點點沒喝完的湯水，在燈光裡微微反著亮。爾泰從灶房端了一碗熱茶出來擱在她面前的石桌上，茶麵上浮著幾顆枸杞。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湯溫和，順著喉嚨滑下去把胃裡最後一點涼意驅散了。她把空碗擱回桌上，站起來把石桌上的碗碟疊了疊端進灶房。灶膛裡的炭火還沒有完全熄滅，餘溫透過灶門暖著整間屋子。她蹲下來往灶膛裡添了一根細柴，火苗舔著柴皮燒了一會兒，把灶房的牆壁重新映紅了。

等她從灶房出來的時候，燈籠裡的蠟燭己經燃到了盡頭，最後一絲火苗在紙罩後面搖曳了一下便熄滅了。院子裡重新暗了下來，只剩下月光照在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杈上留下的細密影子在地面上鋪了一層銀灰的網紋。她沒有再點燈，就在那層網紋裡站了片刻，等眼睛適應了新的亮度，然後轉身回了屋。門在她身後合攏，窗紙上重新亮起了一小片暖黃。那道光透過窗格滲進院子裡，在廊下的臺階上鋪了窄窄的一線，像一條正在被夜色輕輕收攏的細線，把這一年的收成和來年的種子都縫在了同樣的針腳裡。

第九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