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123章 東行(1)

馬車一路往東，過了楚雄、昆明，進入貴州地界。

路漸漸窄了，山也高了起來。官道盤在山腰上，一側是陡壁一側是深谷，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細碎的顛簸。小燕子靠坐在車廂裡掀著簾子看外面——遠山一層疊著一層，被日頭照得明暗分明。山腳下的田裡稻子己經抽了穗，綠油油地鋪開一片，偶爾有幾間灰瓦白牆的農舍點綴其間，炊煙從屋頂升起來，被風扯成細長的絲縷。

走了七八日到了昆明。馬車進城的時候天色將暮，街面上的鋪子己經陸續上了門板，只有幾間茶樓還亮著燈。小燕子讓車伕把車停在清閒居昆明分號門口，掀簾子下了車。分號的門臉比大理本店小一些，可裡頭收拾得齊整，櫃檯後面的架子上碼著茶葉罐，窗臺上擺了一盆綠油油的薄荷。小滿正在櫃檯後面打算盤，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手裡的算盤珠子停了一拍。她擱下筆從櫃檯後面繞出來，站定了才開口喊了一聲“福夫人”，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喊大了會把人驚走。

小燕子拍了拍她的肩，問了問分號的近況。小滿把最近的流水和庫存報了一遍，條理清楚，數字利落。她說這兩個月往成都和雅安走了幾趟貨，路上都順當。又說大理那邊明月每隔幾日就讓人捎信來，學堂的事、茶園的事都寫在上頭。小燕子聽著點著頭，在分號裡轉了一圈，看了看貨架上碼得整整齊齊的茶葉罐和櫃檯上那本寫得工工整整的流水賬。她翻了兩頁合上，滿意地擱回原處，當夜在昆明歇了一晚。

第二日清早繼續上路。出了昆明往東，路漸漸寬了些，可山還是多的。過了盤州進入湖南地界，山勢才慢慢矮下去，田裡的稻子也從綠色變成了金黃。路兩旁的風景從連綿的山變成了平坦的田野，村莊越來越密，炊煙越來越近。小燕子靠著車壁看著窗外那片金黃的田野在日頭底下鋪展著，偶爾有一群麻雀從田埂上飛起來，翅膀在日光裡閃了一下又落下去。

在長沙歇腳那日是個傍晚。小燕子和爾泰在湘江邊找了一間茶鋪坐下來，各要了一碗當地的新茶。茶湯清亮，帶著一股微微的煙燻味，跟雲南的茶不一樣。她端著碗喝了兩口，看著江面上來來往往的船隻，忽然想起當年和爾泰離開京城南下的時候，也是沿著水路走過一遭。只是那時候是逃，這時候是歸。她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爾泰，他也在看江面，手裡的茶碗擱在桌上沒有動。她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茶，那陣煙燻味在她舌尖上慢慢化開了。

過長沙之後路更好走了。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往東，過了南昌、景德鎮，進入了浙江地界。路兩旁的田裡稻子己經收了，只剩下齊刷刷的稻茬。日頭還是熱的，可早晚的風裡己經有了一絲涼意。小燕子把簾子掀著透氣，看著窗外的景色從熟悉的西南山水變成了江南的平疇遠山。路過一個鎮子的時候她在路邊攤上買了一包桂花糕，擱在車上當乾糧。糕是現做的，熱乎乎的，桂花的甜香在車廂裡瀰漫開來。她掰了一塊遞給車簾外面的爾泰，又掰了一塊自己吃。糕入口鬆軟綿密，比大理的做法細膩些，可底子裡那份甜是一樣的。

又走了兩日，遠遠看見了一道煙波浩渺的水面。馬車上了湖堤，小燕子掀簾子往外看——水面平闊，日光照在上面泛著粼粼的細浪。遠處有青山隱隱的輪廓，湖面上幾隻白帆慢慢地移著。湖堤兩旁的柳樹己經綠了，柳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拂動。她看了一會兒，把簾子放下靠回車壁上，心裡知道杭州快到了。

進了杭州城那日是九月中旬。城門洞裡的光斜斜地切過來，照得人眯了眯眼。街面上的人比大理熱鬧得多，各種口音混在一處，車馬轎子來來往往。馬車沿著主街慢慢走了一段，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在一座青磚灰瓦的院落門前停了下來。門口站了兩個穿侍衛服的人，見了馬車上前來問話。爾泰下馬遞了文書，那侍衛驗過之後側身讓了路，引著馬車從側門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可收拾得雅緻。幾棵老桂花樹栽在牆根下，花正開著，濃郁的甜香瀰漫了整個院子。小燕子下了車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香氣把一路的塵土都洗去了。引路的侍衛把她和爾泰安置在東廂的兩間屋子裡，說皇上的鑾駕後日才到，讓他們先歇著。小燕子把行李擱下，推開窗看了一眼院牆外的天空——暮色正在落下來，把遠處的湖面染成一片暗金。她站了片刻，關上窗，轉身去收拾行裝。

第二日一早，小燕子正在院子裡喝粥，院門口來了一個人。是個穿著素淨衣裳的中年婦人，站在門口朝裡看了看，問了一句“安和格格可住這裡”。小燕子擱下碗站起來，那婦人走近了兩步，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過來。小燕子拆開來看，信不長，只寫了幾行字——“知道你要來杭州，我前日就到了。住在湖邊一間小客棧裡。你若得空，來坐坐。紫薇。”

她攥著信站在晨光裡看了一會兒，把信紙摺好收進袖中。院牆外頭傳來幾聲鐘響和船工的號子，混在桂花香氣裡遠遠地飄過來。她轉身回屋換了件出門的衣裳，跟爾泰說了一聲，便沿著巷子往外走。巷口有賣藕粉的小攤，熱氣騰騰的，她站了一瞬，沒有停下來買。她沿著街往湖邊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的。前面的路她不認得，可手裡的信上寫著地址。她走一段便低頭看一眼那行字，確認自己沒有走偏。湖邊的柳樹在風裡輕輕拂著水面，她的影子被日頭拉在青石板路面上，跟著她一步一步地往湖邊走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