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128章 塞婭(1)

方夫人的鋪面簽了契那日，小燕子陪她去看了最後一趟。兩層小樓己經打掃過了，樓下敞亮，樓上住人，後頭還帶了一間小小的灶房。方夫人站在空蕩蕩的堂屋裡比劃著，說這裡擺三排矮桌，那邊靠窗放一張長案，門口掛塊牌子，跟大理那邊一樣。小燕子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沒有接話，可嘴角微微彎著。

簽完契出來，兩人在湖邊分了手。方夫人回去張羅裝修的事，小燕子沿著湖堤慢慢往回走。走到斷橋邊上時，她看見橋頭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大紅的騎裝，腰間束著金帶，手腕上一對銀鐲子叮叮噹噹的。那人正背對著她看湖面，黑色的長辮子垂在背後，髮梢上綴著一顆小小的綠松石。

小燕子的腳步慢了一下。那人像是聽見了動靜，轉過身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咧開嘴笑了。

“安和！我聽說你來了杭州，找了你兩天了。”

是塞婭。比在大理見面時又高了些，面頰被曬得紅撲撲的，整個人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她大步走過來，抬手拍了拍小燕子的肩，力道還是跟從前一樣大，拍得小燕子晃了一下才站穩。

“你什麼時候到的？”小燕子問。

“前日。跟著科爾沁的貢使團來的，辦完了公事，聽說皇上在杭州，就多留幾日。”塞婭說著偏頭看了看她身後，“你家福二呢？”

“在院子裡。”

“沒帶出來？”

“他在看邸報。”

塞婭“嘖”了一聲，大手一揮：“你把他叫出來，我請你們喝酒。前頭巷子裡有家小館子，我前日去吃過，羊肉燉得爛。”她說著就伸手來拉小燕子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她往巷子方向帶。小燕子被她拽著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斷橋對面的巷口，想了想沒有掙開，跟著她走了。

小館子在湖邊一條窄巷深處，門臉不大，裡頭擺了幾張方桌，牆角支著一隻炭爐，爐子上坐著一口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塞婭顯然是熟客了，進門就衝灶臺後面喊了一嗓子“老樣子”，又找了個靠裡的位子坐下來，把腰帶鬆了鬆，靠在椅背上長呼了一口氣。

小燕子在她對面坐下來，替自己倒了碗粗茶。塞婭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你比在大理的時候瘦了。路上走的？”

“一個月。不算趕。”

“一個月算快的了。我從前從科爾沁到京城走了將近兩個月。”塞婭說著伸手從桌上的竹筒裡抽了雙筷子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你這趟是皇上召你來的？我聽人說鑾駕裡有個‘安和格格’，我尋思著就是你。”

小燕子點了一下頭。塞婭把筷子擱下，兩隻手撐著下巴看著她，看了好幾息才又開口：“你男人呢？他跟你一塊來的？”

“一起來的。他在院子裡翻邸報。”

塞婭撇了一下嘴：“你還是老樣子，什麼事都把他掛在嘴邊上。”她說著笑了一聲，那笑意裡沒有惡意，反倒有幾分熟稔的調侃，“我男人也來了。在貢使團裡當差，這兩日忙，沒空陪我。我就自己出來逛。杭州這地方比京城好，有湖有山，人也沒那麼愛管閒事。”

她說著把跑堂端上來的羊肉砂鍋接過來，拿勺子舀了一大碗擱在小燕子面前，又給自己舀了一碗。兩人就著砂鍋吃了大半碗，塞婭又添了一壺酒，給小燕子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酒是江南的米酒，甜絲絲的，入口綿軟，可後勁不小。小燕子喝了半碗，面頰上微微泛了紅。

塞婭端著酒碗靠在椅背上，忽然不說話了。她看著窗外那條窄巷裡來來往往的人，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許：“安和，我前些日子在草原上騎馬的時候摔了一跤。摔得挺重，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對銀鐲子從袖口滑出來，磕在桌沿上發出一聲輕響，“躺著的時候我想了好多事。想從前在京城的事，想跟你搶男人的事，想我嫁人那天的事。想完了我覺得——那時候真是閒得慌。”

小燕子端著酒碗沒有接話。塞婭又喝了一口酒，擱下碗看著她說：“你那時候跟我說‘你輸給了先來後到’。我後來回去想了很久，其實不是先來後到的事。是我根本沒弄清楚自己要什麼。我想要個東西，就去搶。搶到了就高興，搶不到就生氣。可搶到了之後呢？我沒想過。”她頓了一下，把碗裡最後一口酒喝完了，抹了把嘴，“如今我不搶了。我男人是我自己看上的，他看上我也是他自己選的。我們誰也不搶誰的。”

小燕子端著碗也把最後一口酒喝完了，擱下碗的時候兩個人的碗沿在桌面上輕輕碰了一下。塞婭站起來理了理衣裳，把腰帶重新束好了，伸手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行了，我該回去了。我男人今晚該忙完了，我得回去給他煮奶茶。”她說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小燕子一眼，又補了一句，“你那福二，下回帶來草原騎馬。我跟你說，草原上的馬比南方的馬跑得快多了。”

小燕子站在小館子門口看著塞婭大紅的身影沿著巷子走遠了，拐過巷口就不見了。她站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荷葉的餘香。巷子裡的燈籠己經點起來了，暖黃的光把青石板路面照得亮堂堂的。她轉身往回走，走了一段路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跟上來。回頭一看，是爾泰。他手裡提著一隻食盒，走近了說了一句：“行宮那邊又送了晚膳來，你沒在，我就出來找你。”小燕子看著他手裡那隻食盒和他被夜風吹得微微泛紅的面頰，忽然笑了一下。爾泰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問了一句“怎麼了”。她搖了搖頭，伸手把他手裡的食盒接過來，說了句“回去吃”。兩人並肩沿著湖堤慢慢走回了院子。夜色從湖面上漫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在青石板路面上並排鋪著，一首延伸到巷口那盞還在亮著的燈籠底下。

第一百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