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134章 再次辭行(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15小時前

離開京城的前一日,福倫把全家叫到正堂吃了一頓飯。

菜是福倫吩咐廚房做的,不算多,六樣菜一個湯,葷素各半。福倫坐在上首,小燕子和爾泰左右各坐一邊。桌上沒有旁人,連伺候的下人都退到了門外。福倫自己動手給三個人各斟了一碗酒,端起來抿了一口,擱下碗才開口。

“你們在大理的事,我都知道。鋪子開得穩,學堂辦得好,人也立得住。我沒什麼可說的。”他頓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輕輕擱了一下,“從前你從宮裡出來的時候,我怕你在外頭過不了日子。如今看,是我多慮了。”

小燕子端著酒碗抿了一口,沒有接話。福倫又喝了兩口酒,話比平日多了些。他說了些從前的舊事——他年輕時外放做官,帶著爾泰的娘在任上住了好幾年,日子清苦可也自在。後來回了京城,官越做越大,人反倒越來越不自在。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講別人的事。末了他把碗裡最後一口酒喝乾了,擱下碗說了一句:“人這一輩子,能按自己的心意過日子,不容易。你們倆能這樣過,我心裡踏實。”

飯後福倫沒有多留,站起來往書房走了。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小燕子一眼,又看了爾泰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擺了擺手,拄著竹杖慢慢走了。

第二日清早馬車套好了停在門口。福倫沒有出大門送,只站在正堂的廊下遠遠地看著。小燕子把最後一隻箱籠搬上車,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她住過幾個月的院子——梧桐樹還是光禿禿的,牆根下的菊花己經謝了,只剩幾截枯枝。她看了一瞬,彎腰上了馬車。爾泰騎在馬上跟在車旁,車伕甩了鞭子,馬車沿著長街往南門走。

出了城之後路漸漸寬了,兩旁的樹從光禿禿的枝幹漸漸有了點綠意。小燕子靠著車壁閉著眼,聽見車簾外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她掀簾子看了一眼——一匹馬從後面追上來,馬上的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騎裝,風塵僕僕的,像是趕了不少路。

“福夫人——”

小燕子讓車伕停了車。那人勒住馬翻身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下官從濟南來,替紫薇姑娘捎的信。她說您走之前沒來得及給,讓下官務必追上您。”

小燕子接了信拆開。紫薇的字跡她認得,寫得比平時長些,鋪滿了兩頁紙。信上說爾康前些日子病了一場,如今好了,己經能下床走動了,讓她不必擔心;書鋪的生意穩當,今年收的那套《滇南風物誌》殘本她己經替小燕子留著,等日後有便人捎去雲南;信的末尾她提了一句——“你在杭州湖邊說的那些話,我後來想了很久。你說日子是自己選的,往前走就是了。這句話我記著了。”

小燕子把信摺好收進袖中,衝那捎信的人道了謝。那人翻身上馬又往北走了。馬車重新動起來,她坐回車壁邊,把那封信又掏出來看了一遍,摺好收進包袱裡。包袱裡己經裝了厚厚一摞信和幾樣舊物——紫薇給的書籤和槐花袋、令妃給的佛珠、乾隆賞的青瓷小瓶、趙氏納的鞋底。她把這些東西攏在一處按了按,覺得包袱沉甸甸的,可背在身上不覺得重。

走了幾日過了黃河,路兩旁的景色從北方的蕭索漸漸變成了南方的蔥蘢。小燕子偶爾掀簾子看外面,覺得這條路由北往南走過好幾回了,可每一回走的時候心裡的東西都不一樣。頭一回是逃,第二回是歸,這一回像是從一個己經走完了的地方往另一個正在等著她的地方去。她靠著車壁閉著眼,車輪轆轆地碾過官道上的碎石,一路往南。

這日傍晚在驛站打尖的時候,小燕子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歇腳,忽然聽見隔壁桌兩個行商在說話。一個說:“聽說大理那邊有個女茶商,把茶葉賣到了成都和雅安,還在省城開了學堂教婦人唸書。”另一個說:“我也聽說了。說那個女茶商是從京城出去的,從前還是個格格。”頭一個又說:“格格不做跑出來做生意?真的假的?”另一個說:“誰知道呢。反正大理那邊的人都管她叫福夫人,說她的茶好,人也實在。”

小燕子端著茶碗聽著,沒有插話。那兩個行商又說了一陣別的,結了賬走了。院子裡安靜下來之後她把碗裡最後一口茶喝完了,擱下碗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暮色正從院牆外漫進來,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影拉得又細又長。她站在樹下伸了個懶腰,轉身回了屋。桌上攤著一路寫的幾頁零散筆記,她坐下來把今日路上想到的幾樣事記了下來——回去之後茶園要換一批新苗、學堂那邊該添幾盞燈、方夫人託她帶的話還沒寫。寫完了擱下筆,把紙頁收進包袱裡,吹了燈躺下。窗外有風穿過廊下,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了一陣。她聽著那陣風聲慢慢閉上了眼,知道明日再走一日就能到大理了。

第一百三十西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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