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138章路遠(1)

十月中旬的一天，趙氏來清閒居找小燕子。她進門的時候沒有像往常那樣拿著賬冊或學生的習字帖，手裡只攥著一封信。小燕子正在櫃檯後面整理新到的茶具，見她進來便擱下手裡的活，給她倒了杯茶。趙氏坐下來，把信擱在櫃檯上，沒有立刻開口。

小燕子看了那封信一眼——信封上的字跡是趙氏自己的，寫得工整，可紙有些皺了，像被人翻來覆去地摸過好幾遍。她沒有問，等著趙氏自己說。

趙氏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福夫人，我想讓您看看這封信。”她把信紙抽出來推過來。小燕子在櫃檯後面坐下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信是趙氏寫給她婆婆的，寫了滿滿一張紙，說她想在學堂的事上再多做一些，想跟著知畫學怎麼備課、怎麼教進學班，往後若大理這邊或者別處開了新學堂，她能頂上去。信寫得很細，每一條打算都列了出來，末尾還添了一行小字——“我曉得自己底子薄，可我願意學。您若允了，我明日就跟先生開口。”

小燕子把信紙擱回櫃檯上，看著趙氏。趙氏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脊背挺得首首的，兩隻手疊在膝頭，目光落在櫃檯上那封信上。她比頭一回來學堂時老了些，眼角有了細紋，手背上的皮也糙了，可整個人是穩的。小燕子問她：“你婆婆怎麼說？”

趙氏說：“她把信擱在灶臺上，看了兩遍。昨晚上跟我說了一句——‘你去跟先生開口，家裡的事我替你看著。’”

小燕子點了一下頭。她把信紙摺好遞還給趙氏，說了一句：“知畫那邊你自己跟她說。學堂的事她做主。”

趙氏把信收好，站起來衝她彎了一下腰，轉身出了門。小燕子站在櫃檯後面看著她的背影穿過街面往學堂那邊走，步子穩穩的。她收回目光坐下來，把方才擱下的茶具重新拿起來擦，擦了兩隻杯子之後擱下布巾，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學堂那邊的門開著，趙氏正站在講臺前面跟知畫說著什麼。知畫聽完了點了一下頭，從案上抽了一本冊子遞給她。趙氏接過來翻了兩頁，點了點頭。小燕子看了一瞬，把窗關上了。

過了兩日，知畫來清閒居送燈油錢的時候提了一句：“趙氏往後跟我備進學班的課。她底子打得好，再往上走一走能帶整堂課了。”小燕子應了一聲，沒有多問。知畫把燈油錢擱在櫃檯上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她婆婆這幾日每天晌午都來學堂門口坐著。不進來，就坐在臺階上納鞋底。坐半個時辰就走。”小燕子聽了點了一下頭，沒有接話。知畫也沒有再說什麼，推門走了。

十月末的一天傍晚，小燕子正在後院石榴樹下收晾了一天的乾菜，明月從前面跑進來遞了一封信。信封上貼著杭州的郵戳，拆開來是方夫人寫的。信上說杭州的學堂己經穩下來了，陳三娘帶進學班帶得比預想的好，學生們都服她。信末她提了一句——“省城那邊學堂也要添屋子了。我尋思著明年春上把大理的趙氏請過來幫著帶一帶新教習，就住一兩個月，您那邊能放人嗎？”

小燕子把信收好擱在石桌上，在石榴樹底下站了一會兒。樹上的葉子己經落了大半，枝頭掛著幾顆紅透了的果子，被暮光照著泛著暗紅的光。她伸手摘了一顆在掌心裡轉了轉，果子沉甸甸的，皮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霜。她把果子擱在石桌上，轉身進了屋。爾泰正在灶房燒水，見她進來便問了一句“誰來的信”。小燕子說：“方夫人。想把趙氏借去杭州帶一帶新教習。”爾泰把灶火撥了撥，說了一句：“趙氏願意去？”小燕子說：“還沒問。明日問了她再說。”

第二日趙氏來清閒居送賬冊的時候小燕子把方夫人的信給她看了。趙氏把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完沒有立刻開口，把信紙摺好擱在櫃檯上，低頭想了一會兒才說：“我去。兩個月就回來。”小燕子點了一下頭，把信收起來。趙氏又說了一句：“我閨女讓婆婆帶著。學堂的課知畫先生安排。”小燕子應了，趙氏便拿著賬冊走了。

十一月中旬趙氏動身去杭州。走的那日小燕子和知畫都到城門口送她。趙氏的婆婆也來了，懷裡抱著趙氏的女兒，小姑娘攥著趙氏的衣角不肯鬆手。趙氏蹲下來跟閨女說了幾句話，把她的手從衣角上輕輕掰開，站起來拎著包袱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之前她掀開一角衝小燕子和知畫點了一下頭，然後縮回去坐定了。車伕甩了鞭子，馬車沿著官道慢慢走遠了。趙氏的婆婆抱著孫女站在城門口看了一會兒，等馬車拐過山腳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回走。小燕子和知畫並肩走回城裡，路上誰都沒有多說話。走到街口要分開的地方，知畫停了一下，說了一句：“她比頭一回來學堂的時候走得遠了。”小燕子點了一下頭，知畫轉身走了。

那天傍晚小燕子坐在清閒居櫃檯後面翻著趙氏留下的賬冊。她翻到最後一頁，那頁上記著這個月學堂的燈油和紙墨開支，末尾照舊添了一行小結。她合上賬冊擱進抽屜裡，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學堂的燈己經亮了，窗紙上人影晃動，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正低頭寫著什麼。陳三娘走了，趙氏也走了，可學堂裡的燈還亮著。她看了一會兒，把窗關小了些，轉身回了櫃檯後面。桌上的茶壺裡還剩半壺溫茶，她給自己倒了一盞，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窗外傳來一陣馬蹄聲和鈴鐺響，是又一隊馬幫進了城。她端著茶盞聽了一會兒，等那陣鈴鐺聲遠了才放下茶盞，翻開新的一本賬冊，提筆在扉頁上寫了日期和“冬賬”兩個字。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她聽見巷子那頭學堂方向隱約傳來一陣唸書聲，不高不低地混在風裡，聽不太清唸的是什麼，可那節奏是齊整的，一頓一頓地往前走著。

第一百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