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142章 暗波(1)

行宮裡的日子看著風平浪靜，可小燕子感覺得到水面底下的暗流一日比一日急。

那日清晨她去正院請安的時候，暖閣裡多了兩個生面孔。一個穿著墨綠色官服，是杭州府衙的屬官，另一個便服打扮，五十來歲，麵皮白淨，下頜光溜溜的，一看就是宮裡出來的老太監。小燕子進去的時候那老太監正湊在乾隆耳邊低聲說著什麼，見她進來了便退到一旁垂手站著，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乾隆聽了屬官的稟報，擺了擺手讓人退下，然後看了小燕子一眼，說了句“你來得正好，坐下”。

小燕子在下首坐了。乾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擱下之後忽然開口：“有人跟朕說，你在雲南開的那些鋪子，掛著福家的名頭，賺的錢卻都歸了你一個人。說你拿福家的本錢做自家生意，福家那兩個兒子都讓你捏在掌心裡。”他說話的語氣不輕不重，像在轉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怎麼說？”

暖閣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了一陣。小燕子坐在繡墩上，兩隻手疊在膝頭，想了想才開口：“回皇上，清閒居的本錢是我自己攢的。開頭那幾年在宮裡攢的月錢，後來賣茶葉掙的第一筆利錢，都擱在鋪子裡滾著。福家沒有出過本錢。鋪子的契書上寫的是我和爾泰兩個人的名字，不是福家的公賬。這些都有底可查。”

乾隆靠在引枕上看著她，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學堂呢？朕聽說那間女子學堂也是你出的錢。”

“學堂的燈油和紙墨是我出的。教課的是知畫先生，地方是租的，學生不收錢。此事大理府衙的文書裡都有備案。”

乾隆聽完沒有再追問，端起茶盞來又抿了一口。那個老太監還垂手站在角落裡，眼皮都沒抬一下。乾隆擺了擺手讓小燕子退下。她起身跪安的時候乾隆在後面說了一句：“你回去寫一份明細來。鋪子、學堂、茶園，每一項的本錢從哪裡來、利錢往哪裡去，寫清楚了遞上來。”小燕子應了聲“是”，退出了暖閣。

回到偏院之後她坐下來把這事前前後後想了一遍。有人在皇上跟前遞了話，說她拿福家的錢做自家生意，把福家兩個兒子捏在手心。這話說得刁——若她拿不出明細，便是坐實了；若她拿出來了，說明她確實在經營生意，又坐實了“民間女子經營有損皇家體面”的另一樁話頭。左右都是個套。

她鋪開紙提筆開始寫。從清閒居第一間鋪面的本錢寫起，哪一年哪一筆是多少，利錢怎麼滾的，茶園的地契怎麼來的，學堂的燈油錢從哪一項下開支，每一筆都列得清清楚楚。寫了整整一個下午，寫了三頁紙。寫完了她從頭到尾核了一遍，確認沒有疏漏才擱下筆。傍晚爾泰回來看了那三頁紙，看完之後說了一句：“明日我陪你遞上去。”小燕子搖了搖頭：“我自己遞。你去了反倒給他們添話頭。”爾泰沒有堅持，把紙頁收好擱在桌上。

第二日清早她把那三頁明細封好帶去了正院。乾隆接了摺子沒有當場看，擱在案上擺了擺手讓她退下。她跪安出來的時候在廊下碰見了永琪。他站在廊柱旁邊，手裡拿著一卷摺子，像是也來遞東西的。兩人打了個照面，永琪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一句：“昨日有人在宗室那邊遞了話，說你在南邊結交外臣。”小燕子看了他一眼。永琪沒有多解釋，只說了半句：“我己經讓人去查了。”便轉身進了暖閣。小燕子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裡，收回目光往外走。走到行宮側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正院的方向。正院的屋脊在晨光裡泛著一層冷金色的光，廊下的侍衛站得筆首。她看了一瞬，出了側門沿著湖堤慢慢走回了偏院。

午後她正在屋裡翻那本從杭州書鋪裡買的話本子，院門口有人敲門。明月去開了門，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封信遞過來，說是一個小太監送來的，沒有署名。小燕子拆開來看了，上面只寫了幾個字——“今日申時，湖心亭一敘。有要事相告。”字跡她不認得，可那紙是行宮裡用的箋紙。她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她坐在桌邊想了一會兒，把那紙條摺好擱進抽屜裡。申時是午後三點。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日頭，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話本子，站起來把衣裳整了整。她決定去。她要看看這湖心亭裡等著她的是誰，又要告訴她什麼事。她出了偏院沿著湖堤往湖心亭的方向走，日頭正好偏西，把她的影子拉在青石板路面上，一步一步地往前移著。

第一百西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