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144章 學堂(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15天前

去杭州學堂那日是個晴日。小燕子跟正院遞了話,說想去看看本地的女子學堂,乾隆聽了沒有多問,只說了句“去吧”。她換了件素淨的靛藍旗裝,沒有戴那些繁複的頭面,只別了一支銀簪,帶著明月出了行宮側門,沿著湖邊往城南的方向走。

方夫人的學堂在一條巷子深處,門臉不大,掛著一塊素木牌,上面是方夫人自己寫的“杭州女子學堂”六個字,比大理的牌子大一些,可筆畫的力道還是那個力道。小燕子走到門口的時候陳三娘正站在門裡給一個學生講什麼,她比在大理時瘦了些,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子,頭髮利落地挽著,手裡拿著一本冊子。她偏過頭來的時候看見了小燕子,手裡的冊子停了一拍,隨即快步走了出來。

“福夫人——”她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聲音比在大理時穩了許多。小燕子衝她點了一下頭,跟著她進了學堂。裡頭比大理的屋子敞亮些,板壁上貼滿了字表和學生的習作,矮桌擺了七八張,這個時辰沒有課,只有幾個學生在靠窗的位子上低頭寫著什麼。陳三娘帶她轉了一圈,指給她看哪些是大理過來的老學生、哪些是杭州本地新收的。走到板壁前面的時候小燕子停了腳步,那面牆上貼了一張新的字表,字比從前那張寫得密了些,可筆畫還是那個筆畫,一筆一劃都用了力。

方夫人從後頭院子裡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沾著水,圍裙也沒解,見了小燕子先是一愣,隨即笑著迎上來。三個人在窗邊的茶桌旁坐下來,陳三娘沏了一壺新茶端過來。方夫人說了幾句學堂的日常——如今有二十來個學生,分了兩個班,陳三娘帶進學班,她自己帶初學班,另外還請了城西一位讀過書的婦人幫著改習字。小燕子聽著點著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龍井,清冽回甘,跟杭州的日頭一樣乾淨。

坐了小半個時辰,小燕子站起來要走。陳三娘送她到門口,站在門檻裡面猶豫了一下,喊住她:“福夫人——”小燕子回頭。陳三娘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遞過來,是幾張裁好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說是她這幾個月寫的教案,想託小燕子帶回去給知畫先生看看,問有什麼地方要改的。小燕子接了紙頁收進袖中,衝她點了一下頭,轉身出了學堂的門。走出巷子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陳三娘還站在門檻裡面,日光從巷口照進去把她半邊臉照得亮堂堂的。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回到行宮的時候己經是午後了。她剛進偏院的門,明月就迎上來遞了一封信,說是正院那邊讓人送來的。小燕子拆開來看,是乾隆親筆寫的一張短箋,只有幾行字——“摺子看過了。明日午後到湖心亭來,朕有幾句話問你。”小燕子把短箋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沒有別的字。她把信紙摺好收進抽屜裡,在桌邊坐下來想了一會兒。乾隆看了她的摺子,沒有立刻表態,隔了一日才傳她見面,說明他把那些賬目和文書都過了一遍,心裡己經有了數。可他要問什麼、要說什麼,她一時猜不著。

傍晚爾泰回來的時候她把這事跟他說了。爾泰聽完坐在桌邊沒有立刻開口,把桌上的燈往她那邊推了推,問了一句:“摺子上的東西都經得住查嗎?”小燕子點了一下頭。爾泰說:“那就去。他問什麼你答什麼,不用繞彎子。”小燕子應了一聲,站起來去灶房燒水。灶膛裡的火燃起來的時候她蹲在灶前烤了烤手,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安安靜靜地晃動著。她低頭看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把明日可能要答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鋪子的本錢、學堂的開支、茶園的地契,每一樁都有實打實的憑據,她不怕問。

第二日午後她準時去了湖心亭。乾隆己經坐在亭子裡了,穿著一件半舊的石青色常服,面前擱著一壺茶和兩隻杯子。他見小燕子來了便抬了抬手讓她坐。小燕子在對面坐下來,乾隆替她斟了一杯茶推過來。兩人對坐了片刻,湖風從西面灌進來把茶壺的熱氣吹散了。乾隆先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的:“你那份摺子朕看了兩遍。賬目清楚,文書齊全,沒有什麼可挑剔的。”他頓了一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可朕問你一句話——你在雲南做這些事,究竟圖什麼?”

小燕子端著茶盞想了想,答了一句:“回皇上,燕子不圖什麼。就是過日子。開了鋪子就好好開,種了茶就好好種,辦了學堂就好好辦。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給別人看的。”

乾隆聽了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欄杆上看著湖面看了一會兒,湖面上有幾隻畫舫慢慢移著,遠處傳來幾聲船工的號子,被風扯得斷斷續續的。他收回目光看著小燕子,說了一句:“你倒是想得明白。”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朕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想的全是旁人怎麼看朕,朕要怎麼讓旁人高看。你比朕活得明白。”

小燕子端著茶盞沒有接話。乾隆又坐了一會兒,把茶盞裡最後一口茶喝完了擱下,站起來整了整袍子。他走到亭子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背對著她說了一句:“有人遞的那些話,朕心裡有數。你不必再寫什麼摺子了。往後該怎麼過還怎麼過。”說完便沿著石橋走了。小燕子坐在亭子裡看著他的背影走遠,端起茶盞把剩下的半盞茶慢慢喝完了。茶是龍井,清冽中帶著一絲回甘,她嚥下去的時候覺得胸口那團一首繃著的東西松了松。她站起來把杯子擱回桌上,走出亭子沿著石橋往回走。日頭正在往西偏,湖面上鋪了一層橘金色的光,她的影子落在石橋上,一步一步地往前移著。

回到偏院的時候天還亮著。她推門進去,爾泰正坐在窗邊翻一份邸報。她在他對面坐下來,把湖心亭裡的話揀要緊的說了幾句。爾泰聽完把邸報合上擱在膝頭,看著她,問了一句:“都說清楚了?”小燕子點了一下頭。爾泰沒有再多問,端起桌上那壺溫茶給她倒了一杯。兩人對坐了一會兒,窗外暮色正在落下來,把院子裡的桂花樹染成一片暗綠色。她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覺得這一趟南巡走到這裡,該說的該做的都差不多了。可她知道底下那些暗流還沒完全退乾淨——鄂倫背後的人還沒查出來,宗室那邊遞的話雖然被乾隆壓下了,可未必就此了結。她端著茶盞想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透氣。遠遠看見湖面上有幾隻畫舫亮起了燈,一點一點地在水面上移著。她看了一瞬把窗關上了,轉身回來在燈下坐下來,把陳三娘給的那幾張教案從袖中抽出來翻看了一遍。字寫得工工整整的,比她在大理時又進了一層。她看完摺好收進匣子裡,預備明日託人捎回大理給知畫。

第一百西十西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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