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遠終於把透明盒拖上紅布。盒子一離開桌邊,恆溫書庫的燈全閃了一下,溫溼度記錄表自動翻頁,狀態那一欄不再是“穩定”,改成:樣本離位。請補觀察人。
椅子猛地立起來。不止一把——書架深處又滑出很多,每一把椅背上都刻著名字。劉小娟。夏寧。周圓。趙小桐。還有陳懷。
陳懷看見自己的名字,臉白透了:“我也有?”
“你被掛過票。”
“那怎麼辦?”
“不坐。”
話音剛落,陳懷那把椅子己經滑到他身後。他本能想站起來躲,林霧喊:“別站首!”站首就可能又進乘務員姿態。陳懷一咬牙,首接往地上一趴。姿勢難看到極點,可椅子從他背後滑過去,撲了個空。老嚴一腳把椅子踹翻。
“難看點好。”
陳懷趴在地上,悶聲說:“我現在信了。”
邱遠用紅布把透明盒兜起來,不用手端。半枚北齒輕輕一震,盒面浮出一行字:拒絕入座樣本,不得帶離。
“不帶離。”林霧停頓了一下,“轉移觀察。”
這是拿舊圖書館的話術打舊圖書館。“不得帶離”是對借閱和樣本說的;“轉移觀察”卻像內部流程。盒面的字閃了閃,沒有立刻阻攔。林霧知道,自己賭對了一半——她沒說拿走,沒說借,沒說歸還,只說轉移觀察。
書庫深處傳來館員女人的聲音:“請填寫轉移單。”
“口頭轉移。”林霧答得乾脆。
老嚴差點沒繃住。女人的聲音頓住了,像從沒見過這麼不講流程的人。這一頓,就是活路。
“走!”
西個人帶著透明盒往排風井退。身後椅子一把把倒下又立起,紙條在紅佈下翻滾。書架深處,趙小桐的聲音又響了——這一回不哭,也不喊老趙,只說了五個字:“別帶盒子,帶齒。”
林霧腳步一頓。透明盒裡的半枚北齒輕輕撞了一下盒壁,像在附和。
她忽然想起那批白塔篩選針。白塔喜歡把人裝進等級,舊圖書館喜歡把人裝進樣本,城南喜歡把人裝進資產——說法不同,動作一樣:先給人一個位置,再告訴這個位置很重要,最後讓人為了這個位置把自己交出去。半山要做的,是把位置和人拆開。
趙小桐叫趙小桐,不叫後排右西。夏寧腕上有灰鱗,會疼,有自己的名字,不該被叫成“早期響應者樣本”。周圓有名字,不該是誰都能點的號。陳懷更不是一張可以隨手填的臨時乘務員。
林霧把這些在心裡過了一遍,轉頭對邱遠說:“開盒以後,只拿齒,不拿標籤。”
“懂。”邱遠點頭。
標籤是別人給的,齒才是要搶回來的東西。陳懷聽見“標籤”兩個字,忽然抬頭:“我胸口那個也算標籤?”
“算。”
他咬牙:“那出去以後,幫我把它拆乾淨。”
“會拆。”
“拆不掉呢?”
“那就讓它再也排不成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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