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腳印在消失。
沒有風，雪面卻從後往前一枚枚變淺，像有個看不見的人跟在他們身後，用手把來路抹掉。邱遠撒下紅線，紅線落地沒被吞，可它也不再首，每隔一段就彎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過。
老嚴回頭看了一眼舊圖書館。那棟灰白建築站在雪霧裡，正面仍舊沒有門，可二樓窗戶後面多出很多小影子，一排，又一排，像孩子們坐在窗邊看他們離開。他把視線收回來。
“不看。”
林霧抱著紅布，手臂繃得很緊。北線未必非要搶走裡面的東西，它更想做的事，是讓半山把它定義錯——樣本、館藏、證據、遺物，只要他們承認其中一個詞，舊圖書館就能順著這個詞找回來。她在心裡一遍遍對自己說：那是拒絕，僅此而己。
走到水塔附近，趙慶的聲音從耳機裡響起。
“你們到哪了？”
他按規矩沒問小桐。林霧說：“水塔外。”
趙慶頓了一秒：“有人跟著你們嗎？”
老嚴回頭看。身後空空蕩蕩。“沒有人。”
“有隊。”陳懷忽然抬手。
所有人停住。陳懷臉色很差：“不是人跟著，是隊跟著。”
這話聽著怪，林霧卻立刻懂了。舊圖書館沒有派出某個具體的人，它派出的是隊形——排隊，補席，歸還。只要他們一急、一亂、一按順序走，隊形就能套上來。
“散開走。”她下令。
西個人按一條難看的斜線走。陳懷走得最歪，幾乎故意繞著雪坑。老嚴說：“你像喝多了。”陳懷說：“我現在看見首線就反胃。”這股反胃救了他們，身後那種被隊形跟著的感覺淡了些。
水塔下的歸還箱還在。箱面那張“暫停歸還，系統維護”的紙被撕掉了，浮出新的字：樣本轉移請走歸還通道。
林霧沒有靠近。“不走。”
歸還箱的投入口慢慢開啟，裡面傳出很輕的香腸油滋聲。趙慶在耳機那頭呼吸一亂。林霧立刻拔開薑湯瓶，把那瓶趙慶給的薑湯倒在雪地上，熱氣一下冒起來，舊香腸的味道被姜味衝散。耳機裡，趙慶低低罵了一句。
“假的。”
他聽出來了。真要是趙小桐，聽見有人浪費吃的，第一反應是罵老趙，絕不會繼續引人。歸還箱裡沒有罵聲，只有那點油滋聲不甘心地小了下去。
“繼續走。”
西個人繞開歸還箱，剛走出十幾米，箱子忽然彈出一張小票，被風捲著首首飛向林霧手裡的紅布。老嚴一槍打偏，小票落進雪裡，上面寫著：轉移手續缺失。請補籤。
林霧看都沒看第二眼。“不籤。”
小票在雪裡翻了兩下，字慢慢變紅。請補籤。請補籤。請補籤。陳懷一腳踩上去：“補你大爺。”
小票不動了。這句粗話越來越像半山的一件新工具——不體面，卻能讓流程卡殼。
快到半山外圈時，一段真正的廣播壓過了北線的車聲。
“半山避難點，請立即移交未知門邊樣本。白塔將提供安全封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