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霧聽見“樣本”兩個字,眼神沉下來。白塔來得太快——他們未必知道半山拿到了什麼,卻知道該用哪個詞來搶。只要半山認了“樣本”,白塔就能以封存為由介入。
老嚴問:“回話嗎?”
“不回。”林霧抱緊紅布,“它不是樣本。”
廣播又響:“重複,請移交樣本。”
這一回,半山山口響起馬叔的聲音。他打開了自己的喇叭。
“重複個屁。半山沒撿到樣本,只撿到一塊破鐵。”
林霧第一次覺得,馬叔這張嘴真值錢。破鐵,粗,難聽,卻比“樣本”安全。紅布里的半枚北齒輕輕一沉,像認下了這個不太順耳的名字。
他們終於回到山口。趙慶站在那裡,沒有衝過來,只是看著林霧手裡的紅布問:“帶回來的是他嗎?”
林霧搖頭。“帶回來的是他說不要坐下的那一部分。”
趙慶站了很久,才低聲說:“那就好。”
這三個字不像一個父親該說的話,可半山所有人都聽懂了。真把“他的位置”帶回來才糟——他們不能為了救趙小桐,把他重新塞回後排右西。
山口紅布落下,半枚北齒進了半山。同一時間,北線舊圖書館方向傳來第一聲碎裂,像有把椅子被人踹翻。
半山沒有立刻慶祝。許曼先挨個檢查回來的人的腳。她怕的是鞋底少了一塊——老劉那次被車門夾走鞋底之後,半山就把“腳還全不全”寫進了外勤檢查。
老嚴罵罵咧咧脫鞋:“我這輩子沒想到,回家第一件事是給人看腳。”
邱遠蹲在旁邊看得很認真:“你腳後跟紅了。”
“廢話,跑的。”
“紅得不對。”
老嚴臉色一僵。鞋跟那塊硬皮邊緣有一道很淺的灰線,像有人試圖給他的腳步編號。許曼立刻用薑湯布去擦,灰線淡了,沒有完全消失。林霧心裡一涼:舊圖書館沒搶到人,卻在回程路上摸過他們的腳印。腳印被抹掉,不只是為了斷路,也是為了記路。
她讓所有外勤當天把鞋底全部重補,舊鞋底燒掉,不留,不登記,不當證物。邱遠燒鞋底時心疼得臉都皺了。
“都是我補的。”
“再補。”馬叔說。
邱遠嘆口氣:“行,再補。”
半山就是這樣活下來的。很多東西剛建起來,就得親手拆掉,因為門邊學得太快。
北齒被送進觀察室前,馬叔堅持讓它在廚房門口停一下。許曼皺眉:“你又幹什麼?”
“過過人氣。”
他往紅布旁邊放了一碗剛出鍋的湯,不碰,不拜,只是放著。廚房裡有人切菜,有人燒火,有人罵柴太溼。半枚北齒在這些聲音裡安靜下來。林霧沒有反對——破鐵也好,北齒也好,它不該一進半山就被送進冷冰冰的觀察室,那太像白塔。先讓它經過人間煙火,再談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