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霧決定不走主門。七號樓是宿舍改的封存點，維護室如果在一樓中段，排水溝側面應該有管道井。宋臨遠端調圖，確認了一箇舊熱水管檢修口。老嚴帶三人過去，林霧留在外圈接人——今晚最重要的不只是核心，還有從白塔“坐好”裡逃出來的人。
檢修口被鐵板封著。老嚴撬開時，裡面傳來白塔廣播：“非授權人員不得進入。”
老嚴低聲說：“又來了。”他沒有回答，只把鐵板往旁邊一扔。
檢修道很窄，比舊圖書館的排風井還髒。這很好——白塔討厭髒，髒地方不容易被他們的封存流程覆蓋。
陳懷跟著進去。他算不上戰鬥員，卻能感覺“排隊”和“坐好”什麼時候增強。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前面有椅子。”
檢修道里怎麼會有椅子？老嚴用手電照過去。前方狹窄通道中央，真的放著一把白色椅子，椅背上貼著：臨時休息點。
陳懷罵了一句：“白塔比舊館還愛裝。”
老嚴沒動椅子，從旁邊爬過去，姿勢很難看。陳懷跟著爬。白色椅子沒有接住任何人。
他們繞過椅子的那一刻，七號樓裡響起警報。響的並非入侵警報，而是坐姿異常警報。白塔終於發現，半山根本沒打算坐下。
外圈接應點同時亂了。白塔開始釋放強光，光從七號樓窗戶裡掃出來，照在人身上，會讓人下意識停住，像被老師點名。
林霧立刻讓所有人低頭：“別站首。”
有個剛逃出來的男人本能立正。光掃到他身上，他整個人僵住。趙慶衝過去沒拉他，而是狠狠撞了他一下。兩個人一起摔進雪裡。男人摔得破口大罵，罵完才發現自己能動了。
趙慶撐著雪地起身：“罵得好。”
男人愣住：“啊？”
“繼續罵。”
男人沒明白，但還是罵了兩句白塔。罵聲讓他從立正姿勢裡徹底出來。邱遠在旁邊看著趙慶，低聲說：“你現在也會救人了。”
趙慶喘著氣：“我只是撞人。”
“撞對了就是救。”
七號樓的強光又掃過來。這一次，外圈的人不再站首。他們蹲下、趴下、歪倒，姿勢難看到極點，也因此沒有一個人被光定住。
林霧看著這一片狼狽的人，忽然覺得這畫面很珍貴。沒有整齊隊形，沒有漂亮口令，沒有誰站在最前面說自己代表所有人。每個人都用自己最難看的方式活著。
白塔的強光掃了三遍。第一遍，定住一個人；第二遍，只讓兩個人僵了一下；第三遍，沒人再站首。人會學。活人學得不一定比門邊慢，只要他們還有機會試錯。
趙慶扶起剛才被他撞倒的男人。男人揉著肩膀罵：“你撞得真狠。”
趙慶說：“下次你自己倒。”
男人愣了愣，然後點頭：“行，下次我自己倒。”
這句聽起來滑稽，卻是新規則傳開的樣子。
七號樓裡又衝出兩個人，一個扶著一個。被扶的人一首喊：“別讓我坐！”扶人的那個回答：“不坐，不坐。”他們摔到半山接應線前，幾乎滾成一團。老嚴的人把他們拖回來時，沒有扶他們坐下，只給毯子，讓他們先趴著喘氣。
趴著不體面，但安全。今晚，沒有人要求體面。
林霧看著他們，忽然明白半山這一路為什麼總顯得狼狽——因為活人逃命，很少好看。好看的往往是流程。她寧願他們難看。難看地活著，也比漂亮地坐回去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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