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簾一落，外頭的鑼鼓聲便悶了半截。
林晚棠靠在轎壁上，指尖還捏著那封退婚書。
紙頁被她疊得方方正正，邊角己經磨出了毛邊。
她沒睜眼，腦子裡那行字還在轉——沈家婦，若夫死，則婦可攜產自歸，族人不得阻。
她勾了勾嘴角。
沈清安，你最好長命百歲。
花轎顛顛簸簸地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外頭的喧鬧聲漸漸稀了，取而代之的是細碎的議論聲。
隔著轎簾，一個婆子的聲音飄進來：“……聽說了嗎？定北王府那邊，新娘子是跟公雞拜的堂！”
“公雞？”
“說是王爺舊疾復發，起不來床，連拜堂都省了，讓只公雞替的。唷，那公雞脖子上還繫著紅綢子呢，比新娘子還精神。”
“嘖嘖，好歹是個王妃，這也太——”
“噓，小聲些，那可是活閻王……”
聲音被風吹散了。
林晚棠的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
公雞拜堂。
她記得，前世蕭絕雖然殘廢，但也沒到讓公雞替拜堂的地步。
那時候他硬撐著坐上了喜堂，臉色白得像紙，額上青筋暴起，卻還是咬著牙行完了禮。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的毒發是被他生生用內力壓下去的，壓完就吐了血，在榻上躺了整整三天。
這輩子的蕭絕，比前世更狠——連面子都懶得裝了。
也說明，他體內的毒，比他表現出來的更重。
花轎停下，喜婆的聲音在轎外響起：“沈家到了，新娘子請下轎。”
林晚棠睜開眼，掀開轎簾，腳踩在青石板上。
冷，涼氣順著繡鞋底往上竄，她不動聲色地攏了攏袖口。
沈家的院子不大，碎石鋪地，牆角生著青苔，屋簷下掛著兩盞褪色的紅燈籠，光暈昏黃，連喜字都是舊的。
堂屋裡稀稀拉拉坐著七八個人，個個板著臉，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打量一件貨色。
沒人起身迎她。
喜婆訕訕地笑著，扶著她跨過門檻，嘴裡唸叨著“新娘子進門，步步高昇”之類的吉祥話。
話音未落，一個尖利的聲音便從堂屋中央砸下來：“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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